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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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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本就窄,两人肩臂抵在一起。萧云哲干脆伸出手,将她揽在了怀里。宣华没有躲,只是往他怀中靠了靠,寻了个舒服的位置,便很快安静下来。

萧云哲低头看她,见她眉心舒展开来,呼吸也渐渐平稳,显然是真的睡熟了。

可他却没了睡意。

他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色,低头看着她安静的侧脸,这一刻,他生出一种近乎贪心的满足。

不管她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嫁给自己,至少此时此刻,她就在他怀里。这本就是他曾经连想都不敢深想的妄念,如今这样,这已是上苍格外垂怜。

萧云哲看了她许久,终于低下头,在她眉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宣华在睡梦中似有所觉,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却没有醒,只又往他怀里靠近了些。

萧云哲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将她抱得更稳,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宣华睡得格外安稳。许是身边有了熟悉的气息,她难得一夜无梦,连睡梦中都始终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

待天色大亮,她醒来时,身侧却已经空了。

宣华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往旁边靠了靠,手臂揽过去,却只碰到一片空荡。她怔了一下,这才慢慢清醒过来。

萧云哲不知何时已经起身了。榻上的被褥还留着些许余温,显然他离开并没有多久。

她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才想起自己昨夜是在书房歇下的。

她披上外衣起身,并未急着回后院,只在书房里随意走了走。

昨夜来得匆忙,她一心惦记着沈舟的案子,进来后便一直坐在榻边看卷宗,倒没有仔细看过这间书房。此刻天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屋内的陈设便看得分明。

这间书房并不奢华,正中设着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俱已收拾妥当,几摞尚未批完的奏折整齐地放在一旁。

靠墙立着两排书架,书册分门别类码放其中,多是兵书、史书以及历朝政论。另一侧临窗置着一张小几,旁边摆着两把圈椅,想来平日若有人议事,也方便在此落座。

一眼看去,简洁,整肃,没有半点多余的陈设。倒很像萧云哲这个人。

宣华走到书架前,随意翻看了几本书,又放了回去。目光落到最下层时,她的眼神微微一顿。

最下层角落里放着一只乌木小匣,做工极为精致,匣盖上没有落锁,只以一枚小巧的铜扣轻轻扣着,像是随手阖上便忘了收起来。

宣华的目光在那匣子上停了片刻。

这书房里能见到的东西,大多与军政有关。唯独这个匣子藏在书架最下层,又不像是寻常文房之物,倒叫她生出几分好奇。

她弯腰将匣子取了出来,入手便觉轻飘飘的。她原以为里面是什么私密的信件,甚至是萧云哲不便示人的机密,然而打开之后,匣中却只放着一本装帧精致的册子。

她将册子取了出来,随手翻开一页,整个人顿时僵住。

这竟是一本春宫图。图上线条工整,笔触细腻,将男女间的亲昵姿态描摹得格外详尽,活灵活现,比她出嫁前宫中嬷嬷塞给她的那幅避火图精细了不知多少。

她啪地合上册子,耳根瞬间烧透了。

可片刻之后,她到底没忍住好奇,又悄悄翻开。

这一回,她注意到了男女画旁那些蝇头小楷。

一页一行,字迹端正,批注也写得极认真。再翻一页,画中换了另一种姿态,旁边的批注也随之变换,竟不像随手翻看,倒像是真的花了心思去琢磨。

宣华看着那些字迹,脸上的热意又添了几分,脑子里却不由自主浮出那些萧云哲同榻的夜晚。

他在这事上向来极有耐心,知道如何照顾她的感受,许多时候熟稔得叫她心惊,可偶尔又会露出些与那份熟稔并不相称的生涩来。

她也曾隐隐猜测过,他的这些经验究竟从何而来,又是否曾在她之前有过别人?

他毕竟与她一样,两世为人,有过经验也不足为奇。是以此事,她并没深想过。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些一笔一划留下的批注,她心中却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莫非重活两世,她竟是他真正亲近的第一个人?

若真是如此,那么这份情意,或许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重?

她怔怔地看了许久,心里慢慢泛起一点说不清的酸涩。

为何偏偏是他呢。

若他对她的喜欢,只是贪图她的身份和美色,享一时之欢,她反倒不必这样为难。可他偏偏捧出真心,待她这样好,好到让她几乎要忘了,他是前世令她国破家亡的叛将。

可再好的情意,也比不过大楚的江山。

重生之后,轨迹已变,她不知道这一世的萧云哲还会不会走上那条路,可她没有胆子去赌。大楚的江山,她的皇弟,还有那些曾经因她无力护住而失去的人,她已经输过一次,便再也输不起第二次。

所以,无论这一世的萧云哲最终会走向何处,她都不能因为眼前这点心动,押上整个大楚的未来。

他的情意,她注定无法以同样的真心回应。

若有一日,他当真走上前世的那条路,那么今日的这些情意,便只会让她日后的抉择变得艰难。

她静默片刻,将那点不合时宜的酸涩压了下去,把册子放回原处。

既然昭狱的案子现在在她手里,她便雷厉风行查了起来。

沈舟的案卷其实并不复杂。

洛阳设常平仓,平日储粮,遇灾荒、歉收或粮价上涨时,便开仓出粜,以平抑粮价。城中几家粮铺受官府管辖,负责代为发卖官粮。

沈舟所在的粮铺大笔亏空,账目对不上,有人指认沈舟私盗官粮,又有人证明他曾与城外流民往来。几份供词彼此印证,再加上从沈舟家中搜出的银钱,乍看之下,确实已经足够将一个寻常百姓定上死罪。

可宣华调查过沈舟。

沈舟不过是个账房,虽然有些本事,但交际简单。他既无开仓之权,亦无调粮之职,更无运粮的门路。

账目、供词、赃银看着环环相扣,可最经不起推敲的,恰恰是沈舟这个人。

一个根本没有能力犯下此案的人,却恰好背齐了所有罪名,这本身便是最大的漏洞。

宣华没有在那些供词上浪费时间,而是让人把粮铺近一年的出入账、出库簿和运粮车马记录全部调来,一笔一笔核对。

几日下来,终于发现其中的规律。

那些账面上以“转运”“调拨”名义出库的粮食,看似各有去处,实际上有一部分都由同一批车马运走。

宣华顺着车马的行踪查下去,最后查到城南一处私仓。私仓的主人,正是洛阳长史的妻弟。

事情到了这里,这个案件已经不是盗粮这么简单。

宣华让人把粮铺的出库记录与府衙粮曹留存的核验底档重新调来。

粮食每次出库之后,粮铺的账目都要经过粮曹核验,而负责核验的那名小吏,恰好在每一次异常出库之后,都曾亲自经手过相关文书。

宣华派人直接拿了那个小吏,又命人搜了他的住处,搜出几本私账。

审讯数日,终于撬开了他的嘴。

原来,洛阳长史早已与自己的妻弟勾连,借着官府平粜粮食的便利,暗中截留官粮牟利。亏空已经越来越大,眼看再也遮掩不住,长史便需要找一个人来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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