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萧云哲不甚明白。
宣华看着他这副认真思索的样子,倒是觉得有几分意趣,没急着答话,反倒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撑着下巴看他。
她今日心情似乎很好,眉眼间带着浅浅笑意,支着下巴望过来时,神态慵懒而自然。那双眼睛本就生得漂亮,此刻含着笑意看人,便平白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风情。
萧云哲与她对视片刻,呼吸不觉沉了些。
他垂下眼,将那一瞬间翻涌而起的情绪压回去,面上仍是一派从容,只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三公主出降,自有驸马。你送她面首,又是何道理?”
“这是个秘密,以后你自然知道了。”宣华眉眼弯弯,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可看着萧云哲仍旧若有所思的模样,她心里一动,忽然又添了一句。“总之,你不用介意。本公主对面首并没有什么兴趣。”
她附在他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这是本公主给你的承诺……”
耳畔温热的气息尚未散去,怀中人身上的幽香便已先一步侵入鼻端。
萧云哲指节微微收紧,方才还稳如磐石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波澜。
他抬起头,正看见她近在咫尺的眉眼。
她用撩拨的声音说着这样的话,却偏偏神色坦然,像是浑然不知自己做了什么,甚至还得寸进尺搂住了他的脖子,像只收起爪子后又故意来撩拨人的猫。
萧云哲的身体一瞬间便起了反应,眼神骤然变得幽深。
新婚刚食髓知味,便被迫素了这么多天,心底那团火始终压着,此刻被她一句话轻而易举地点着了,燎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半晌,他才低声道:“公主。”
“嗯?”宣华偏过头看他,发丝掠过他的下巴。
“你若再这样抱着我,我怕是没办法继续做君子了。”
宣华看着他,眼底笑意更深。她没有退开,反而又往他怀里贴了贴,柔声道:“既不想做,那便不做了。今日陈媪给了我送了避子图,该避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话音刚落,萧云哲已经扣住她的后颈吻了下来。这一吻来得又急又深,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寻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宣华被他吻得一声低吟,气息全乱了,抬手环住他的脖颈。
下一刻,他已将她抵在书案边。案上的折子被他一把扫落,纸页纷纷扬扬散了一地。烛火随之轻轻一晃,满室昏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
廊下,春柳正带着宫人送晚膳过来,远远便听到书房里传来的动静。她脚步一顿。身后的宫人险些撞上来,刚要出声,便被春柳抬手制止。
她抬头看向书房,窗纸上两道交叠的身影随着烛火轻晃,缠在一处。她别开眼,压低声音吩咐身后的人:“先回去吧,都轻些,莫要惊扰了公主和驸马。”
众宫人应声,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两道叠在窗纸上的影子拉得更长、也缠得更深。
一个多时辰后,书房里的动静才渐渐歇了。
宣华靠在萧云哲怀里,脸上的红潮还未褪尽,眼角带着湿意。她半阖着眼,整个人懒洋洋地倚着他,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根。
萧云哲垂眼看着她,将她额前被汗浸湿的发丝拨开,指腹在她鬓边蹭了蹭。
宣华抬起眼看他,那双眼睛里还带着极致欢愉后残留的餍足,软得像一汪化开的水。她没有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靠了靠,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安安静静地闭了眼。
萧云哲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唤来宫人叫水、传膳。
待得二人梳洗妥当,重新坐到餐桌前时,窗外夜色已经深了,已近亥时。
晚膳一道道摆上来,热气氤氲间,满室都是饭菜的香气。
方才还缠绵在一起的两个人,这会儿倒都收敛了几分,只是宣华脸上的红潮还未完全褪去,萧云哲眼底也带着尚未散尽的缱绻温柔。
两人相对而坐,烛火静静映在案几上,连彼此眉眼间那点细微的笑意都看得清楚。
用膳时,宣华才将今日接下的案子说给萧云哲听。
“容昭状告裴万金?”萧云哲放下手中的筷子,听她说完,神色渐渐沉静下来。
宣华也没有隐瞒,将容昭的遭遇、裴万金的所作所为,以及她如今掌握的那些线索一一告诉了他。说到最后,她才道:“我想借此机会动一动裴万金,也正好看看楚王那边究竟是什么态度。”
萧云哲看着她,片刻后道:“想怎么动?”
“自然是先让御史台盯着他。”宣华道,“若楚王肯舍了裴万金,便说明他还不愿与我撕破脸。若他要保……”
她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那便有意思了。”
萧云哲的目光在那点笑意上停了片刻,微微颔首:“明日朝会,我会让人递折子。”
然而次日,宣华尚未等到早朝的消息,便先等来了裴万金送来的赔罪礼。
郑伯亲自进来禀报时,府门外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
“公主,裴府管家来了,说是奉裴大人的命,特来向您赔罪。”
宣华正在用茶,闻言只淡淡道:“赔什么罪?”
“说是昨日之事多有得罪,唯恐冲撞了公主,故备了些薄礼,请公主笑纳。”
这个裴万金倒是机灵。
昨日她当街替容昭做主,消息只怕还没传遍洛都,他便已经知道事情不对,赶在御史台发难之前,先送礼上门来了。
她放下茶盏。“退回去罢,他的礼,本公主可不敢收。”
郑伯应了一声,却又道:“老奴本也是拒绝的。只是裴府的管家说,礼物既已送到,他若空手回去,实在不好向裴大人交代。如今人便赖在府门外,说什么也不肯走。”
“他倒是有胆子。”宣华冷笑了一声,道:“太尉府的侍卫都是摆设不成?既然赖着不走,就直接打出去!”
“是。”郑伯得到了指示,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府门外便传来一阵骚乱。太尉府侍卫出动,裴府管家哪里还敢再赖,连礼物都顾不得收拾,带着一众人狼狈逃窜。
而这一番动静,不过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