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以为，这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可若王子陵所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若萧云哲早在她做出选择之前，便已经动了杀王子陵的心思，若他早已知道王子陵不会再回来，那么自己后来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她主动靠近萧云哲，主动向他示好，甚至一步一步设计着嫁给他。她以为是自己看准了时机，借势而行，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执棋之人。

可如今看来，难道从一开始，她便已经走进了萧云哲铺好的局里？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

宣华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她又想起成婚之后的种种，萧云哲待她一向宽纵，从不曾真正逼迫她做什么；她想要什么，他便尽量满足，她不愿意做的事，他也从不勉强。

那些她曾经以为的体贴与退让，此刻忽然有了另一层意味。

若这一切当真都是他的算计呢？

若从她决定利用他开始，他便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只是顺着她的谋算，一步一步将她引到自己身边呢？

那么这个男人的心思，究竟深到了什么地步？

宣华几乎不敢再细想下去。

她从来不是甘心受人摆布的性子，更不愿承认自己竟会在不知不觉间成为别人棋局中的一枚棋子。尤其那个人，还是萧云哲。

后来王子陵和李赫再说了些什么，她已经听不进去了。她浑浑噩噩离开雅间时，脑海中仍反复回荡着王子陵方才那句话，连李赫何时起身相送都没有留意。

一路回到太尉府，她都显得有些恍惚。

直到进了后院，春柳迎上前来，她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

“公主，您可算回来了。”春柳见她脸色不大好，不由多看了两眼，才道，“太尉一直在等您，说是有事要与您商量。”

宣华脚步微微一顿。

萧云哲在等她？

若是往常，她或许还会问上一句究竟是什么事，可今日听到这个名字，她心中竟莫名生出一阵烦乱。那些她从前从未怀疑过的细节，此刻一一浮现在脑海中，搅得她心绪不宁，连多想一刻都觉得疲惫。

她垂下眼，只道：“我今日有些不舒服，先回房歇着吧。”

春柳见她神色倦怠，也不敢多问，只应了一声，便陪着她回了内室。

萧云哲很快便得了消息。

他原本在书房等她，听闻她回来后脸色不好，又说身子不适，哪里还坐得住，当即便来了后院。

宣华才刚在榻上坐下，外间便传来脚步声。帘子被人掀开，萧云哲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一眼便看出她脸色不对，眉心轻轻蹙起，走到榻边坐下。

“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宣华避开他的目光，“只是有些累了。”

萧云哲显然没有信她，伸手探了探她额头，又握住她的手腕。见她没有发热，仍旧不放心，便回头吩咐：“去请太医。”

“不必。”

“让太医看一眼，也费不了多少工夫。”他轻哄道。

宣华却忽而有些不耐烦。“我说了不必。”

萧云哲看了她片刻，终究没有与她争，只让春柳备了温水，又吩咐厨房做些清淡的饭菜送来。

太医很快赶到，替宣华诊过脉，只说是近日劳累，并无大碍，好生歇息几日便是。

萧云哲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太医退下后，他亲自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宣华却没有接。萧云哲什么也没说，只将茶盏放到了她手边。

他今日似乎格外有耐心。见她靠着引枕不舒服，便替她重新垫好；见她晚膳未用，又问她想吃些什么；她什么都不想要，他便也不勉强，只让人将饭菜温着，等她什么时候愿意吃了再送过来。

宣华看着这一切，却只觉得喉间堵得慌。

这个男人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是她熟悉的神情，熟悉的语气，甚至连看着她时那份耐心都没有丝毫改变。

可她越是看着他，心里那个念头便越是挥之不去。

萧云哲却全然不知她为何忽然变成这样。他只当她是真的累了，便陪她坐了一会儿，才道：“今日是不是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没有。”

“那便好。”他顿了顿，又道：“我明日……”

“你先出去吧。”宣华忽然打断他，她闭上眼，声音里已经透出几分疲倦。“我想静一静。”

萧云哲的话停在唇边。

她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又低声道：“我今日有些累，不想再说话了。”

屋里静了下来。

萧云哲看着她许久。

他原本还有许多话想告诉她。

明日一早，他便要出京一趟，此去少则数日，多则半月，归期尚且说不准。他原本想着今晚陪她用过晚膳，再慢慢告诉她。

也想着她若知道他要离开这么久，大约又会不高兴，便提前让人准备了她喜欢的东西，想着临走之前留给她。

还有这几日朝中的事，府里的事，以及他此番出京之后的安排，他都想一一交代给她。甚至连明日何时启程，随行要带哪些人，他都已经仔细安排妥当，只等着与她说一声。

可她今日似乎连多听他说一句话都不愿意。

萧云哲沉默片刻，到底没有再说。他伸手替她将被角掖好，动作仍旧轻缓，最后只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随后起身。

走到门边时，他脚步略停。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那句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最后他站了片刻，收回目光，掀帘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