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华接过食盒,道了谢。
德惠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宣华含笑送她出门。
等德惠的仪仗走远,她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她将食盒搁在案上,像丢开一件脏东西。
“拿去扔了。”
夏荷目光微动,没有多问,拎起食盒默默退了出去。
宣华站在窗前,望着德惠远去的方向,眉头微蹙。
洛阳宫中,萧太后和杨皇后的关系势同水火,而德惠却有本事能在二人之间保持微妙的平衡。德惠自小承欢萧太后膝下,很得萧太后欢心。而她对与她母后同出自杨家、有血缘关系的小杨后也颇为亲近。
上一世,因李衡痴傻,储位之争毫无意义,两边反倒相安无事。
今世李衡健康聪慧,萧太后亲自将李衡接回,一力扶持。杨皇后却想另立宗室幼子。德惠此时来亲近李衡,又是何意?是她在立储一事上与杨皇后意见不一,还是她与杨皇后还有什么其他谋划?
无论德惠是哪一种打算,宣华都不打算让她接触李衡。
此后几日,德惠以“商议春猎出行事宜”为由,频繁出入麒麟宫。
这一日,倒真让她遇到了李衡。
德惠来时,李衡刚写完一篇大字,正趴在桌上看宣华给他描红。德惠凑过去翻了翻李衡的字帖,笑道:“这不过才多久,皇弟的字就见了功夫……”
她伸手指着纸上一个“永”字。“你瞧这一笔收得多好,落得住。像你这个年纪,能写成这样,已经很难得了。”
李衡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红,小声道:“大皇姐过奖了。”
“我可没有过奖。”德惠摇摇头,认真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写的字还歪歪扭扭拿不出手呢。父皇那时候看了我的功课,直皱眉头。”她说着,还学李煌皱眉的样子,把眉间挤出两道褶,逗得李衡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德惠这才从宫女手中接过一只小匣子,不紧不慢地打开。
她先取出一个九连环,铜制的环扣打磨得锃亮,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又取出一只木偶,巴掌大小,彩漆涂得鲜亮,关节处用细线连着。
她轻轻一拉线头,木偶便翻了个跟斗,稳稳落回掌心。
她把几样东西一样样摆在案上,不急着推过去,而是拿起了九连环,在自己的手指间转了两圈,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用功是好事,可也不能一直闷着。劳逸相济,写出来的字才更有精神。这个我小时候也玩过,费点心思,却很有意思。”她将九连环递过去。“你试试看,能不能解开?”
李衡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来。他低头摆弄了两下,第一环卡住了,怎么都取不下来,便皱着眉头,小脸绷得紧紧的。
德惠没有伸手去帮他,只是在他旁边坐下,托着腮看了一会儿,道:“这一环你别急着往外拽,先转半圈,再看能不能找到窍门。”
李衡照着她的话试了试,果然取下了第一环,眼睛一亮,抬头看了德惠一眼。
“对,就是这样。”德惠笑了笑,“皇弟果然聪明,一点就通。你自己琢磨出来的,是不是比我告诉你有意思多了?”
李衡点点头,又埋头去解第二环,这次他没有再求助,一个人闷声不响地试了好一会儿。
德惠也不急,就那么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看他一眼,偶尔转头看看窗外,丝毫没有被冷落的不耐烦。
宣华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盏,冷眼看着这一幕。
不得不说,德惠确实很会跟人相处。不过片刻,阿衡就被她哄住了。
这时夏荷进来禀报:“公主,针线局送来了春猎要用的骑装样子,请您过目。”
宣华迟疑了一下,道:“让她们稍晚些再过来,皇长姐还在这里呢。”
德惠不由笑道:“二皇妹何必同我见外。你先去看看,也不过片刻的事儿,我在这儿等着就是了。再说,这里还有皇弟在这里,正好我也同他多亲近亲近。”
话说得这样周全,宣华若再推辞,反倒像是存心不让她与阿衡亲近了。
“那便劳烦皇长姐稍候。”宣华微微一笑,起身跟着夏荷出了偏殿。
她像夏荷使了个眼色,沿着穿廊往暖阁方向走去。穿廊拐了个弯,偏殿的门便从视线里消失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目含忧虑。
暖阁里,针线局的嬷嬷早已候着,见她进来,连忙捧着几套骑装样子上前。
宣华坐下,一件件翻看,问料子、看针脚,一时间心中倒是平静下来。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她刚放下第三套样子,指尖还停在布料上,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先是脚步声,急促而凌乱,像是有人在跑。然后是宫女的惊呼,声音不大,却透着慌张。
宣华放下骑装样子,站起身。
下一瞬,夏荷从门外冲了进来,脸色发白:“公主,不好了!大皇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