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营地里传来一阵骚动。
宣华刚梳洗完毕,便见夏荷急匆匆掀帘进来,脸色有些微妙。
“公主不好了,出事了。”
宣华动作微顿,侧头看她。“何事?”
“谢二郎君今早骑马外出,马突然惊了,人从马上摔了下来。”
宣华怔了一下。“人怎么样?”
她还没有亲手报仇呢,可别先死了。
夏荷却误会了她的意思,连忙解释道:“公主放心,谢二郎君并无性命之忧。皇上派了御医过去,说是摔断了腿……怕是得养上两三个月。”
宣华微微蹙眉。她原本想趁着这次春猎,再给谢准一些暗示,让他咬钩咬得更稳些,没想到却出了这个意外。
不过也无妨,她的计划固然会因此拖延,但也不急于这一两日。
只是,未免太巧了些。
她想起昨夜萧云哲的态度和神色,心中隐隐生疑。
谢准坠马,真的只是巧合吗?
夏荷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神色,低声问:“公主可要去探望一下谢二郎君?”
“我去做什么?”宣华收回思绪,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又不是我摔的。”
夏荷一怔,随即低头不语了。
她原本还想着,昨夜公主在萧将军面前,对那位谢二郎似有维护之意,今日谢二郎出了事,公主或许会表示一下。
可看宣华今日这反应,倒是压根儿没把人放在心上。
帐中静了片刻,宣华突然开口:“萧将军今日在何处?”
夏荷一愣:“应当在校场那边?奴婢去问问……”
“不必。”宣华起身,披上了外袍。“我亲自去一趟。”
宣华找过去的时候,萧云哲正在自己的营帐中擦刀。
听见脚步声,他动作微顿,抬眼看了过去。
宣华已经掀帘而入。
她今日穿了身绯色窄袖骑装,腰间束着玉带,长发高高挽起,只簪了一支金钗。比起平日宫装的秾丽华贵,这身打扮更多了几分鲜活锋利。
晨光自帐外斜斜落入,那张脸愈发明艳逼人。
萧云哲擦刀的动作一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便很快收了回去,起身行礼。“公主。”
宣华没有叫他起身。
她慢慢绕着他走了一圈,目光也细细地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将军好兴致。外头都在议论谢二郎坠马的事,将军可听说了?”
萧云哲神色不动。“听说了。”语气是与己无关的淡漠。
宣华在他身前站住,微微仰头看着他。“将军觉得,这是意外?”
萧云哲抬眼,目光与她交接。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
“臣不懂公主的意思。”他顿了一下。“马失前蹄,不算稀奇。”
宣华盯着他看了片刻。
“是么?”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似是想从他神色中窥出些什么。
最终还是萧云哲先移开了视线。
他垂下眼,淡淡笑了笑。“或许,是谢二郎自己不小心。再或许……他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了。此人素来人缘不太好,行事也不够磊落。”
他说得滴水不漏。
可越是如此,宣华越觉得,这件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她盯着他,忽然有些恼了。
“将军这话,倒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宣华冷笑了一声。“若真与你无关,你不会浪费诸多口舌来解释。如今又解释这么多,只显得你心虚。”
萧云哲没有说话。
“萧云哲。”宣华往前一步,声音压低:“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近得他几乎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
萧云哲呼吸一滞,喉结滚动,却只是沉默。
宣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莫名窜起一道火气。
“你一次次插手我的事,到底想做什么?”她盯着他。
萧云哲沉默片刻,忽然开口:“王家三郎,惊才绝艳,颇有风骨,算得上良配。除此之外,清河崔氏嫡次子,范阳卢氏第七子,也是年轻俊杰。荥阳郑氏、太原王氏,也都有不错的郎君。公主何必非得盯着一个谢准?”
他说得平静从容,像是在认真替她分析婚事。
宣华先是一怔。紧接着,胸口那股火气猛地窜了上来。
她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算什么?一个臣子,一个护卫,竟一本正经地替她挑起夫婿来了。
偏偏那副口吻还冷静得过分,仿佛真只是替她权衡利弊。
“这么说来,”宣华怒极反笑,“我倒还得多谢将军替我操心了?”她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萧云哲,你把自己当成了我的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