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手被人握住了。
言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他靠在副驾驶座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完全恢复了清明。他的手指扣在云渡的手腕上,稳稳的,一点都不像昨晚烧到三十九度的人。
“别动。”言弋的声音沙哑,但语气很平静,“不是怪物。”
云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车窗外,天已经亮了。不是那种灰蒙蒙的亮,而是一种刺目的、白得发光的亮。
整个世界都白了。
公路、荒原、远处的山丘、废弃的矿区办公室……全部被一层厚厚的冰雪覆盖。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雪花在风中打着旋儿,堆积在五菱宏光的车身上,将整辆车裹成了一个白色的蚕蛹。
刚才的震动,是积雪从车顶上滑落的声音。
云渡愣愣地看着窗外那个被冰雪覆盖的世界,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他张了张嘴。
“极端天气。”言弋说,他松开云渡的手腕,活动了一下肩膀,“公路求生的第一个寒潮。系统公告在半夜发的,你没看到?”
“看到了。”云渡说,目光落在言弋腰侧,那里的纱布上有淡淡的血迹渗出,但不多,说明伤口没有崩开,“你烧退了?”
“退了。”言弋偏过头看着他,目光在云渡单薄的T恤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你外套呢?”
云渡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盖在言弋身上的那件外套,沉默了一秒。
“你烧糊涂了,半夜冷得发抖,我就给你盖上了。不记得了?”
言弋看着他的眼睛。
云渡面不改色地回望过去。
几秒后,言弋移开了目光。
他将外套拿起来,披回云渡的肩膀上,动作很轻,指节在云渡的肩头停留了不到半秒。
“穿上。”他说,语气不容置疑,“失温比伤口感染死得快。”
云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言弋已经转过身去,开始检查自己腰侧的伤口。
车厢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的安静,不是尴尬,而是一种两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有点黏糊的沉默。
燃气炉还在烧着,小小的火苗在白色的日光中几乎看不见,但温度还残留在车厢里,让这一小方空间比外面的冰雪世界暖和了那么一点点。
面板又闪了一下。
绑定进度:97%。
云渡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又看了一眼言弋被纱布缠着的腰侧,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等雪停了,我们得找一个能长期驻扎的地方。”
言弋正在系纱布的末端的动作微微一顿。
“长期?”
“你想一直在路上跑?”云渡说,“没有终点,没有尽头,每天被怪物追、被玩家抢、被天气折腾?我不是那种人。”
他看着车窗外的大雪,目光落在远处被冰雪覆盖的矿区办公楼废墟上。
“那栋楼,主体结构还在。如果能加固一下,清理出几个房间,装个取暖系统,就可以作为一个固定据点。”云渡说,“白天出去搜物资,晚上回来休息。比在路上当无头苍蝇强。”
言弋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说,“公路求生的核心规则是‘必须向前移动’。每天驾驶时段至少前进五公里,否则次日会被强制位移。你想建固定据点,系统不允许。”
云渡嘴角一弯,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
“规则说的是‘载具’必须向前移动。”他说,“没说玩家不能来回跑。我们可以把五菱宏光当成移动锚点,白天开到据点附近停着,人下来活动。晚上再回到车上。”
言弋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这是钻系统漏洞。”
“游戏规则没说不可以,那就是可以。”云渡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缩进领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再说了,你不觉得一直开车很无聊吗?我想吃火锅。在车上煮火锅,万一翻了呢?”
言弋看着他那双露在领口外面的、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很浅,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行。”他说,“据点的事,雪停之后再说。”
云渡嗯了一声,缩回驾驶座上,把毯子裹紧,继续看窗外的大雪。
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挡风玻璃上,很快就融化成水滴,顺着玻璃往下流。
他不知道的是,言弋在他转过去的同一秒,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腰侧纱布上那几滴渗出的血迹。
不是伤口崩了。
是昨晚云渡给他喂药的时候,注射器的针管不小心戳到了他的手背。当时他烧得迷迷糊糊,没有感觉到疼,但今天早上醒来,手背上多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言弋看着那个红点,低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将袖子拉下来,盖住了手背。
云渡看过去,只看到言弋遮盖的白皙的胳膊。
他在心里感叹,言弋他好白。
又觉得这个想法不对劲,云渡别过脸,倔强地不去看他,而是把目光落在外面的冰雪世界里,安静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蛰伏。
云渡正看得出神,身后的言弋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