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渡。”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锐利。
云渡转过头。
言弋没有看他,目光死死地钉在车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原上,瞳孔微缩,下颌的肌肉绷成了一条直线。
“那里有东西。”他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它快来了。”
“什么?”
云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起初什么也没看到。
但在矿区办公楼废墟和公路之间的那片开阔荒原上,一个大约篮球场大小的雪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
不是风堆的。
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拱上来的。
雪包越隆越高,表面的积雪开始出现龟裂,裂痕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
云渡听到了声音,那种沉闷的、有节奏的“咚、咚、咚”,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层深处敲击着岩层。
每一声鼓点都震得五菱宏光的车身微微一颤。
云渡的呼吸停了一瞬。
滑板鞋猛地开始震动,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共振,而是像有人拿着电钻在鞋底疯狂凿击!
整个脚底板都麻了。
“快下……”车!
言弋的话还没说完,雪包炸开了。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
那个巨大的雪包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撕碎,积雪和冻土向四面八方飞溅,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裂口。
紧接着,一条触手从裂口中射出。
那不是任何已知生物应该拥有的形态。
通体漆黑,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漉漉的黏液,在雪地的反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触手有水桶那么粗,长度目测超过十米,从裂口蹿出的速度快得骇人,像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突然释放。
它冲上来的那一瞬间,空气被撕裂的声音才传过来“轰”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砸进了胸腔。
云渡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僵住了。
那条触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地朝着五菱宏光的挡风玻璃抽过来。
它太大了。
挡风玻璃在它面前就像一张纸。
云渡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他看到触手表面的黏液在空气中拉成细丝,看到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被越来越大的黑色阴影吞噬,看到言弋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小心!!”
言弋的手在他肩膀上猛地一拽,云渡的身体被那股力量从驾驶座上扯了起来,整个人往副驾驶那边倾倒。
与此同时,言弋的另一只手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冷风裹挟着碎雪灌进来,打在脸上像刀子割。
言弋抱住云渡,两个人从副驾驶座翻滚了出去。
落地的一瞬间,言弋的身体做了扭转。他把云渡压在身下,用自己的脊背和手臂护住了他的后脑和脊椎。
两个人顺着公路的路肩往下翻滚,积雪在身下被压得嘎吱作响,碎冰碴子扎进衣服里,冷得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
轰——
他们刚刚滚出五菱宏光不到两秒,那条触手已经砸了下来。
从挡风玻璃正中央贯穿过去。
玻璃连碎裂的过程都没有,直接被触手捅穿。钢化玻璃的碎片不是散落,而是以极高速向四周飞溅,像无数把透明的飞刀。有的碎片钉进了驾驶座的靠背,有的嵌入了中控台的塑料面板。
嚓。
一片拇指大小的玻璃碎片擦着云渡的脸颊飞过去,带起一道细长的血线。
疼痛来得比知觉晚了一秒,云渡感觉到热热的液体顺着下颌往下淌,用手一摸,指尖全是红色。
“言弋!”他声音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的胳膊……流血了。”
言弋的左臂从肩头到肘关节,冲锋衣的布料被玻璃碎片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的皮肤翻开着,鲜血迅速洇湿了整条袖子,在雪地上滴出几点刺目的红。
但言弋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他压在云渡身上,另一只手撑着地面,半跪着,死死地盯着那条触手。
他的身体像一张绷紧的弓,随时准备再次窜出去。
那条触手从五菱宏光的车厢里慢吞吞地抽出来,带出一连串的玻璃碎渣和座椅海绵的碎片。它的顶端微微翘起,像蛇的信子一样在空气中左右摆动,似乎在判断猎物的方位。
然后它对准了躺在公路上、被雪盖住一半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