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渡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恐惧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冷,比他身下那片积雪的温度还要低。
那条触手又动了。
这一次它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但压迫感更强了。
它像一条巨大的蠕虫,从雪地上碾压过来,所过之处留下一条湿漉漉的黑色沟槽。雪水在它的体表蒸腾成白色的雾气,发出“嘶嘶”的声响。
言弋一把抓住云渡的衣领,将他从雪地上拽起来。
“跑。”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嵌进云渡的耳朵里,“往办公楼跑。那里有掩体。”
云渡咬着牙站起来。他的腿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肾上腺素飙升到极限后的生理反应。
他跑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言弋。
言弋没有跟上来。
他站在原地,从腰间拔出了那把消光黑色的工兵铲。
是那把沈渡以为被炸毁、又在废墟里捡回来、插在五菱宏光副驾驶座椅旁边的铲子。他的右手握紧铲柄,左手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雪地上。
“你疯了!”云渡吼道,“你一个人打不过它!”
“我知道。”言弋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所以我只需要拖住它三十秒。”
他转过脸,看了云渡一眼。
那一瞬间的眼神很奇怪,是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好像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第二种可能。
“……快去。”他说。
云渡的眼眶猛地红了。
但他没有犹豫。
他转过身,踩着几乎没过脚踝的积雪,朝着矿区办公楼的方向拼命跑去。滑板鞋在雪地上打了一次滑,鞋底的幽蓝色光纹在那一瞬间猛地亮了一下,抓地力骤增,把他的身体稳住了。
身后传来触手破空的声音,紧接着是金属撞击的闷响。
言弋用工兵铲挡住了触手的第一波攻击。
云渡没有回头。
不是不敢,是不能。
如果他回头了,等待他的只有——死!
雪没过脚踝,每一脚踩下去都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
滑板鞋的鞋底在积雪中拼命地抓地,幽蓝色的光纹一闪一闪,像一颗快要熄灭的心脏在垂死挣扎。
云渡用尽全力朝着那栋矿区办公楼跑去,冷风灌进他的喉咙,像吞了一把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身后传来第二声撞击。
金属与□□的碰撞,沉闷而黏腻,像有人用铁锤砸进了一桶湿水泥。紧接着是言弋的一声闷哼。
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云渡把全部的注意力都压在那个人身上,根本不可能听到。
云渡的脚步骤然一顿。
他的思想瞬间分裂成了两条路:一个是疯了一样地想要转身冲回去,另一个死死地摁住他的腿,逼他继续往前跑。
疯了!
都他妈疯了!
云渡咒骂了一句,快速冲上了办公楼前的台阶。
台阶上的积雪很厚,表面结了一层薄冰,滑得像抹了油。他的脚在第三级台阶上打了一个趔趄,整个人差点摔倒。
他伸手抓住旁边锈蚀的铁栏杆,掌心被冰冷的金属粘掉一层皮,才勉强稳住了身体。
这一次,他没有再往前跑了。
他回过身,面朝着公路的方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白茫茫的雪地上,两行脚印从他的脚下延伸到五菱宏光的残骸。面包车的挡风玻璃已经彻底碎了,车身歪斜着,左侧的两个轮胎被触手的冲击波震爆,憋了下去。
而那条触手正在五菱宏光的后方疯狂地翻搅。它不像之前那样笔直地抽打,而是像一条被激怒的蟒蛇,在雪地上来回扫荡,卷起大片的积雪和碎石。
言弋在触手的攻击范围边缘。
他后退着,工兵铲横在身前,铲刃上沾满了黑色的黏液。
他的左臂垂在身体一侧,整条袖子已经被血浸透,血滴在雪地上连成一条断续的红线。
就连,移动速度明显比刚才慢了很多,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浅不一的脚印。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触手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身体随着触手的摆动不断调整着角度,始终将自己保持在触手攻击的死角。
他确实在拖住它。
云渡在心里想。
他攥紧了手里的工兵铲,这还是言弋的。
铲柄上还残留着言弋的体温,指节握上去的时候,像是握住了一个人的手。
“言弋!”云渡扯着嗓子喊,“往这边跑!我掩护你!”
言弋没有看他。
不是没听到,是不能分心。
触手再次抬起,这一次它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倏然间,触手的顶端收紧,像一朵含苞的花突然合拢,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言弋的胸口刺去。
言弋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身体向右闪了半步,避开了触手正面的一击,但触手的侧缘还是擦过了他的肩膀。那一瞬间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带得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地摔在雪地上,滑出了将近五六米才停下。
工兵铲脱手了,插在距离他三米远的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