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你的法务团队，”赫伯特冷哼了一声，“我倒是很期待在老贝利与他们重逢，相信你们的丑闻也远不止于此。不过前提是，明天华平的董事会得知你搞砸了整个欧洲的版权收购战略后，还愿意为你支付那笔高昂的律师费。”

明天，不，根本不用官司，只需这两位老人愿意，今天舰队街就能让他在不列颠彻底名败声裂。

“滚吧。永远不要把你的脏手伸向别人。”

旁边的老人厌弃地冷眼旁观。

克兰科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像条丧家之犬般连滚带爬地逃出休息室。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诺拉看着那个狼狈逃窜的背影，后怕的战栗感涌上心头。她眼眶一红，猛地扑进赫伯特的怀里，小声地抽泣起来。

赫伯特举起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带着几分笨拙的温柔，轻轻落在外孙女的红发上。

“没事的。史矛革已经被我们合力赶跑了。”

诺拉抽了抽鼻子，破涕为笑。

这种难得的温情仅仅维持了几分钟，走廊上就响起了基努的叫喊声。

“诺拉！你在哪儿？诺......”

当看到红发女孩被人环抱在怀里时，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

“干什么！你个混蛋！”

诺拉赶紧挣脱出来，挡在赫伯特面前。

“基努，你误会了，这位是我的外祖父兰姆先生。外祖父，这位是我的朋友，基努??里维斯。”

基努的脸瞬间红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闹出这么一个大笑话。

“这位是......”诺拉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那位老人。

“这位是让??巴蒂斯特??韦尔内先生，我的一位法国委托人。平日里深居简出，今日难得一聚。”

那位“韦尔内”先生在听到“让??巴蒂斯特”这个名字后，露出了一抹转瞬即逝的微笑。

诺拉没有多想，只是理解地点点头，随即问起了赫伯特与外祖母克劳迪娅的身体近况。

“一切安好，你们不用担心。”

诺拉瘪了瘪嘴，知道从赫伯特嘴里问不出什么。基努则尴尬地低头守在一旁，看起来正准备随时逃离这个星球。

赫伯特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的朋友？”

“是的。”诺拉连忙补充道，“您可以相信他的人品。”

“我知道。”

刚刚这个男孩帮诺拉挡酒的绅士举动，他都看在眼里。

“那么，我们就先行离开，把空间留给你们两位年轻人。

路过舞厅时基努又随手从桌上顺了几罐啤酒。两人找了个安静的花园坐下，看着月光洒满庭院。

基努打开第二罐啤酒的时候，诺拉劝他。

“你不能再喝了。”

他没有停下，只是麻木地往嘴里灌着。那罐酒很快见底了，基努的眼角也再次染上几分醉意。

“我知道……瑞凡最近状态可能不太好，他只是太累了……你要……多给他一点耐心。拜托了，别对他失望。”

诺拉听着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心里有些疑惑，但很快就用自己的方式解开了。

基努说得没错，瑞凡的确太累了。最近一年多，他几乎没有再出现在詹金斯家。在经纪公司的安排下，瑞凡接下了大量的商业通告，连最爱的音乐事业也不得不被迫暂停。

“我会的。”她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回去之后我会多陪陪瑞凡。”

第二天下午，诺拉就在伦敦街头报亭读到了克兰科的下场——

“华平集团宣布，詹姆斯??克兰科因重大投资决策失误被撤销所有职务，同时公司对其团队开展审计与合规调查。”

与此同时，雷丁的兰姆老宅。

赫伯特正躺在床上看报纸上关于克兰科的报道，得意发出一声轻哼，手却不停地揉着太阳穴。今年年初，他已经确诊了胶质母细胞瘤，并且病情正在不断恶化。

在拿到诊断报告后，赫伯特没有告诉除了妻子以外的任何人。他知道这是绝症，做再多的干预也无济于补。与其给他人增添不必要的麻烦与担忧，不如自己默默承受。

克劳迪娅静静地守在丈夫身边。

他们的爱情跨越近半个世纪，接受了战争的考验、风雨的洗礼，最终却将在死神的镰刀下无能为力。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最近去做检查，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两年时间。但我的工作还有很多要做……克里斯最近忙着整理文稿，他倒是个甩手掌柜，今天早上就飞回普罗斯旺了，把和哈珀柯林斯谈判出版合同的铜臭脏活都扔给我。”赫伯特装模作样地抱怨道。

“但你乐在其中，不是吗？我只希望你能偶尔从书房和谈判桌上走出来，去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放松心情对你的大脑有好处。”

听到这句话后，赫伯特难得露出了孩子气的一面。

“可我昨天去伦敦参加晚宴了。”

“这次不算。因为你只是打着赴宴的幌子和克里斯见面，商讨架构版权公司实体的事。”

赫伯特叹了口气。肿瘤压迫带来的剧烈头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视力也在逐渐下滑。似乎只有笔耕不辍，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这一夜，兰姆老宅的灯亮到了深夜。克劳迪娅已经睡熟了。

赫伯特终于停笔收工，吹干了信上的墨迹。他回到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是俯身在妻子额头上深深地印下一个吻。

“晚安，mein Liebl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