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王阿姨不用纠结了,替她做决定的人来了。
大门被猛地推开,来人相当熟练地从鞋柜里找自己的拖鞋换上,一看客厅里只有小潘,安澜不在,准备继续大嗓门地嚷嚷。
好在小潘及时阻止,不然王阿姨的心脏病都要给喊出来了。
“姐,姐,安主任正在和部门领导开会,估计还没结束,您要不先坐这喝点茶?”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女人,瞥了小潘一眼,嘴上没反对,但也相当不情愿地坐下了。
小潘一边从厨房端茶递水充当打杂的,一边在心里祈祷,主任你可别磨蹭了,快点下来救火吧,这位刁蛮公主我可伺候不来。
想必小潘本人平时是在诚信礼佛的,安澜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楼梯拐角,堪比救火队员。
“你怎么来了?”他手上还拿着电话,鼻梁架着眼镜,一副刚刚完成周旋的疲惫模样。
突然造访的不速之客,原本是有一肚子怨气要撒的,毕竟她兴冲冲地赶来送礼,结果坐了半天冷板凳不说,事后还没个好脸,这是对老婆该有的态度嘛?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这也是我家,沙发,电视,窗帘,茶具,连地毯的花色都是我专门从意大利找人定制的,我回自己家,难道还要跟你提前打招呼吗?”
安澜听她又开始有胡搅蛮缠的苗头,立刻出声制止“赵雁阳,注意你的用词,这里曾经是你家没错,但我们已经按流程办完了手续,现在你和我在法律上没有任何亲属关系,请你掌握好上门做客该有的自觉”
赵雁阳,安澜的前妻,也就是王阿姨口中的“那位”,身为“上天垂帘”的老来子,从小被她身居高位的父亲大人娇惯长大,只要她开口,别说天上的星星,水底的月亮,就是要她年过花甲的亲爹,穿上航天服上太空里去拍张照片比个耶,都不在话下,更别提,围绕在身边,极尽阿谀,恭维,把她像公主一样捧着的别有用心的人了。
可就这个安澜,上学的时候就不屑于正眼瞧她们,系里出了名的眼高于顶,既不上赶着巴结,也不明确拒绝,不阴不阳,不死不活地吊着她。
偏偏她还就吃这套,心甘情愿地跟在他身边伏低做小,洗手做羹汤,甚至在明知他听到自己父亲头衔的一刹那,难以掩饰的兴奋眼神时,当作无事发生。
追啊,闹啊,缠啊,终于把人哄到了手,正式成为安太太的第一年,她们相敬如宾,也算和美,于是她的父亲看在女儿的面子上,也相当关照这个乘龙快婿。
要说安澜也是有点本事的,换作普通人,就是有人相扶都未必立得起来,他却不同,仿佛暗自忍耐,潜心等待的昙花,只等那8月的一阵香风袭来,就会开始展现让人惊喜的意外。
随着安澜事业的节节攀升,她的父亲对这个原本不算看好的毛头小子,也越来越满意,走哪儿都愿意带着,逢人就赞不绝口地推荐,本该是其乐融融的好景象,但她和安澜的关系却在不知不觉间走向了死胡同。
先是他莫名其妙地学习,加班,晚归的次数日渐增多,两人作息始终匹配不到一起,见不着面,交流的次数就更少,难得抓住人的机会下,也时常因为一两句拌嘴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就这样别扭着,将就着,维持了两年多。
她的父亲虽然也看出了端倪,但始终没有表态,只是在某一个合适的时机,通过关系运作,让安澜成功调任了金陵市委秘书处的主任,和他的学生一起赴任。
赵雁阳知道这是父亲的“老谋深算”,或者说是“恩威并施”,言外之意无非就是:我赵家能给你的随时也能拿回来。
在她们一家人的眼里,安澜应该感恩戴德,双手高举头顶,山呼万岁,指天发誓,绝无二心。
但谁能想到,职位他接了,好处他拿了,却完全不领这个情。
非但不领情,甚至还变本加厉,在金陵城这个她父亲鞭长莫及的地方,公然要和她闹离婚。
当然她起初是不肯的,想她赵雁阳是什么人,一向只有她不要的,谁敢说不要她。
其实她还有另一层考虑,那就是安澜现在刚刚接任,还是从申城外调进来的,关系人脉都是从零开始,本身还没站稳脚跟,这个时候要是出了一些影响内部团结的事情,对他的政治生涯是绝对没有正面帮助的。
可笑吧,都到了要被扫地出门的时候了,她居然还在为这个冷漠的人操心前程。
赵雁阳想到这里就忍不住想笑,真不知道安澜给自己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能把她勾得五迷三道,不论自尊怎么被践踏,都还是执着地想讨他一个好。
短暂地回顾了一下安澜此人之前的种种“劣迹”,赵雁阳心里那股不服气的劲儿才算是稍微平息,她知道现在不应该再纠缠,但她没办法控制自己,脑子拎得清,可是腿脚不听话,自动自发的就踩着油门拐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