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东喰]飞鸟白马 > 第17章 断言

第17章 断言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玲子是怎么晕倒的?”

芳村功善站在昏睡的母亲身旁,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抬头看向我时,那双总是透着包容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深沉的询问。

我仰头靠在墙边,脖子上被掐出的红痕在灯光下异常刺目,喉咙里还残留着吞咽困难的不适感。我试着清了清嗓子,发现那只会更疼。

“被我气的。”我平静地回答道。

芳村的目光在我脖子上的痕迹停留了一瞬,又落回母亲苍白的脸上。他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责备,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每天有在按时吃药吗?”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声音里透出一种连自己都听得出来的麻木,“药瓶在妈妈房间里。她总是反锁着门。我进不去,她也不出来。”

这大概是每天最让我无力的事,她发病的时候至少是激烈的,可以用“她病了”来解释。真正让人窒息的,是那些门反锁着的、毫无声响的夜晚。我不知道里面的人是睡着了还是醒着,不知道她是好好躺着,还是坐在床边对着空气说话。我只能每隔一阵悄悄走过去,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听一会儿,听到呼吸声就退回来;没听到,就再站久一点。

芳村功善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双臂小心地穿过母亲的颈后和膝弯,用一种年龄不符的稳健力道将她轻轻抱了起来,“我先送玲子回房间休息。”他说着,转向我,“真晞,能帮我拿条毯子过来吗?再倒一杯温水。”

我默默照做,将她常盖的米色格纹毛毯拿起来的时候,我还能闻到上面残留着的属于她的气息。毛毯摸上去有些旧了,边缘的流苏已经起了毛球,有一角被磨得薄了,透出里面棉絮的纹理。

我抱着毯子站在那里,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母亲还会抱我,温柔的把我裹在这条毯子里,在冬夜里一遍一遍地从客厅走到卧室。她说这是“摇船”,能把我摇到梦里的码头。灯光也是这样的昏黄,她的脚步声也是这样的轻。

温水在玻璃杯中微微晃动,映出我此刻没什么表情的脸。水纹把倒影切割成细碎的碎片,又缓缓聚拢回来。反复几次之后,我终于抬起头,走进她的卧室。

母亲的卧室已经一片狼藉,家具被她砸成了满地的碎片,芳村功善在还能入眼的床上将她安置好,他接过毯子,仔细地搭在她的身上,将边缘掖进肩膀两侧的缝隙里。又接过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那个唯一还立得住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床边坐了下来,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我身上。

“你的手怎么了?”

他看向我垂在身侧、不自然蜷缩着的手臂上。一道不算浅的伤口正缓缓渗着血,血珠顺着青色的血管从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在碎瓷片旁边晕开一小片暗色的圆点。我低头看了一眼,刚才竟然没觉得疼。

“没什么。”我下意识想将手藏到身后,却牵动了伤处。尖锐的疼让我轻轻吸了口气,动作也僵住了,手指半蜷在空中,不知道是该继续藏还是该放弃。。

“别动。”

他制止了我,示意我在旁边那把还没被砸坏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在我面前半蹲下来,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医药箱。

液体触碰到破损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像被很薄的刀片轻轻划过,每一次触碰都让我下意识地想缩手。芳村功善的手一如既往地稳,自始至终没有丝毫颤抖,从小到大他无数次做过这样的事情——在深夜、在我家的卧室、为一个不是自己孩子的孩子医治怎么都不见好转的身体。

清洗,上药,用干净的纱布覆盖,最后用胶带固定。处理完那道划伤,他的手指又虚虚悬在我红肿的腕骨上方。

“这里,看得到吗?”他抬起眼,担忧地看着我,“可能有点骨裂了,你需要去医院让医生看看。”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着手腕那处发烫的隆起。

“嗯。”我应了一声,没有辩解,也没有喊疼。

他等了几秒,见我没有更多表示,便继续手上的动作,用弹力绷带为我临时固定手腕,以减轻移动时的负担。他的手指温热而干燥,绕过我的手腕时,带来一种奇异的、仿佛被短暂支撑住的错觉。

“一个人去过医院吗?记得要挂骨科。”他调整着绷带的松紧,最后一圈绕完之后,他用拇指按住末端,另一只手撕下一截胶带,贴在绷带的收口处,“回家之后要静养,要按时吃药,如果医生说需要复查的话,也一定要记着去。”

我抬起头,目光从他柔和轮廓的白发,移到他沉稳的眼睛上,“芳村叔叔,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缠绕绷带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看我,只是继续将绷带最后一段妥善固定好,打了一个平整的结。手指在那个结上停留了一秒,轻轻按了按,像是在借着这个动作拖延一点时间。然后他才缓缓直起身,收拾好医药箱,将它放回原处。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面对我,脸上依然是那副温和又悲悯的神情。

“抱歉,真晞,我最近有些忙。”他摇了摇头。

“啊,没关系。”我低下头,看着手腕上包裹整齐的白色绷带,试着活动了一下。“是我忘了,喰种是没办法进到医院去的。”

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空。

房间里的声音被一层无形的、稠密的寂静包裹住了,像是有人在这个房间里倒满了透明的水,所有的声波都在水面下变得异常模糊。

芳村功善脸上那恒久的、面具般的温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痛苦的神色迅速掠过他的眼底,又被强行压制下去。

他看着我,眼神已里没有了先前长者对待晚辈的宽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仿佛第一次真正地看见我。

我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母亲即使在昏睡中也依旧紧蹙的眉心。她连在梦里都不得安宁,眉头两道浅浅的竖纹即使睡着了也抹不平。她的一只手从毯子边缘伸出来,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我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试过的,我的血对喰种来说应该很香才对。”我的声音很轻,像薄薄的刀片,划开了房间里伪装的平静,“芳村叔叔,你难道不想吃掉我吗?”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我能听见自己血液流过耳膜的声音,听见窗外极远处隐约传来的夜风声。

最终,他缓缓地、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孩子,不要说这样令人难过的话。”

那双看透了太多生死别离的眼睛望着我,里面翻涌着一种我无法理解、也不想去理解的哀伤。我看着他的眼睛,想起来小时候有一次生了很重的病,昏迷了足足一个月的时候才勉强苏醒。我恐惧死亡,更害怕有一天会被死神从爸爸妈妈身边带走,只得像猫仔一样细细地啼哭着,后来芳村叔叔帮我擦干了眼泪,他蹲下来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这个语气——很轻,很慢,像是怕吓到我。

现在我才意识到,也许当时被吓到的人不是我。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他站起身来,影子像鸟一样笼罩着我。

“是玲子和你说了些什么吗?”

“她什么都没有和我说过。” 我的声音平静的有些过分,“她甚至不知道我很早知道她是喰种了。”

芳村功善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审视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

“爸爸死掉之后,妈妈把他留下的笔记和资料全都烧掉了。但其实我都偷偷看过,那些器械草图,上面的符号和思路并不是普通生物学。”

我抬起眼,再次看向他,“更何况冰箱里的礼盒冷冻着的也不全是牛肉,光凭这一点,就已经避无可避了。”

芳村功善静静地听着,脸上那种温和的神色彻底褪去了,只剩下一种疲惫的了然。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么真晞,敏锐的孩子。”

他转回视线,平缓地接受了这个既定的事实,“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事吗?如果有的话,在你妈妈醒来之前……你都可以问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