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铄皱着眉，捉住沈沐的手指，径直给他塞被子里，至于醉酒醒来会不会难受，他却是不想再考虑。

笑话，他跟沈沐又没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为他考虑那么多，盖好被子，站起身，见辛瑞泽直愣愣站在卧室门口，不知道在寻思什么，还有这个叫什么明远的，靠那么近干什么？

烦。

戚铄当了多年老师，高中的学生不好管理，叛逆的理由五花八门，他练就了一身不怒自威的气势，严肃着脸的时候，再调皮的学生都怕他。

此时微微皱眉，年轻的俊朗面容略有些桀骜不耐，冷淡审视了一眼辛瑞泽，“还在等什么？给他煮点醒酒汤，等他醒来喝啊。”

本想说给他灌下去的戚铄止住言语，没说出口，反正辛瑞泽喂不进去，还不如等沈沐醒来喝。

辛瑞泽表情扭曲了一下，“你在跟我说话？”谁煮汤，他煮汤？

“啧。”戚铄跟他擦肩而过，“随便，点外卖也行，你煮也行，叫阿姨来煮也可以，跟我没关系。”

他就是个路人，沈沐能跟他有什么关系？

辛瑞泽还想说什么，栾明远拦住他伸出去的手，“算了，已经很麻烦人家了，接下来我们照顾沈沐就好。”

戚铄没有停留，当作没注意到两人的交锋，沈沐的家在市中心，他要去兼职的学生家里在最南边，打车过去至少要两个多小时，打电话跟学生家长沟通了一下时间，最近几天上课的停一停。

好在对面家长很好沟通，也是他教学质量很不错，带了一个学期，那孩子成绩大有长进。

跟家长沟通好，公交车正好到站，坐上公交车，戚铄将沈沐喝醉酒的事情丢到脑后，总归以后都不会再有交集。

换乘了几路公交车，又坐上回村的大巴，司机操着一口熟练的乡音，“这不是林石头家的孩儿吗？铄娃子，你回家去啊？”

林石头是他姑父的名字，司机是同村的老乡，叫任贵，戚铄的记忆已经过去了十年，姑姑姑父被他接到市里，弟弟妹妹上大学毕业都有好的工作，村里的一切都被他淡忘。

当对方用着亲切的乡音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有种眼前迷障骤然散开的感觉，死前是沈沐，重生还是撞上沈沐，直到现在，他才真的有一种，回到十年前，重活一世的真实感。

笑眯眯回应对方的话，“是啊，薛叔叔，记得多送我一段路啊，我姑说她明年给你家送自己培育的番茄秧子，好好感谢你。”

任贵乐呵呵笑，“那没问题，把你送到家门口，别跟你姑似的乱叫，可不敢给我改姓。”

开着玩笑，显然一点都不在意，自从他叫这名字开始，每个人都叫过他薛仁贵，早已经习惯，有时候听见别人议论薛仁贵多勇猛忠诚，还要挺直脊背。

戚铄在耳边熟悉又陌生的乡音中闭上眼睛，大巴车坐的人多，就算勤通风和打扫，一旦人多起来，皮革味，汽油味，莫名的胶水味，混杂在汗臭味中的各种零食味，还有人在吃味道很重的辣条。

种种味道交杂在一起，也就现在戚铄的身体年轻，吃过苦，还能忍着不吐出来，没什么精神地闭上眼睛，在晃晃悠悠的行程中睡过去。

沈沐家，辛瑞泽否定了栾明远说的，两人照顾沈沐的说法，直接打电话把照顾沈沐的阿姨叫回来，自己则坐在沙发上，二郎腿一翘，“咱们各回各家，你还不知道沈沐的毛病？不喜欢别人进他家。”

栾明远反驳不了辛瑞泽，他说的都是对的，最终被对方揽着肩膀一起离开。

柳湾村是个规模不大不小的村子，近些年农村道路硬化项目落实到了每家每户，曾经出门一脚泥的柳湾村人走上了宽敞的水泥路，村头百年柳树下，坐着几个人。

路坎下面一块地里，瘦弱的女人蹲在地里拔草，兰春磕着瓜子，跟旁边坐着的改花婶说小话，“婶子，你看我大嫂，这么拼命干活，去养别家的儿子，你说她傻不傻？”

改花婶有点老花眼，眯着眼睛在绣鞋底，到她这个年纪，重活儿干不了，不干活又心慌，就干些针线活。

“兰春啊，可别这么说，小铄是个好孩子，自小不叫人操心，你家两个小子初中的时候，小铄没少帮他们补课，现在也快高考，以后都有出息。”

提到戚铄对自家孩子的帮助，饶是兰春也说不出什么，别扭道：“我就是不平，以后小铄出息了，万一他亲爸妈贴上来，小铄还能不管？那我嫂子这辈子辛辛苦苦，省吃俭用养大的孩子，凭什么便宜了他们。”

“小铄五岁被带回来，婶子你还记得吧，他那时候瘦的只剩下骨头，全身都是伤，平叔都说尽人事听天命。”

平叔是村里的赤脚医生，以前大家有个病痛，都去找他。

改花婶眯着眼睛，将线头放在嘴里舔湿，慢吞吞往里穿，“这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小铄是个机灵孩子，我看比你聪明，他就不瞎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