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落斯的答案是“相信”,这莫名给白逾一份不明缘由的鼓舞。
天空阴沉一整天,令人昏昏欲睡的数学课终于结束,尽管此时已经是下午第三节课,班级里仍然有一小半学生撑不住困意,趴在桌上补觉。
顾及到休息的同学,来往的学生都不约而同放轻动作和声音。
睡了将近一天的黎予终于清醒了一课间,白逾扒着桌边,趴在桌面上和他对视,命运真是神奇,梦中那般如果真的是他的前世,那他们几人还真挺有缘分呢。只是可惜,他是“穿越者”,和这里的一切都不一样,梦中的白逾会是他吗?他几乎是强迫自己不去思考这个问题,毕竟这个问题涉及太多未知内容。
黎予眼下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他不复往日般活泼好动,整个人被一股化不开的颓丧裹着。
久久相默下,黎予忽然启唇:“我明天就要出国了,你要换新同桌了。”
“怎么这么快?”白逾眉间轻拧。
黎予扯出一点笑容,眼尾蓦地变红,语气却好似无所谓:“可能他真的很讨厌我,实在忍不下去了吧。”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上课铃响,班主任风风火火赶来教室,她重重拍向桌子,吼道:“还在睡的同学都快醒醒,同桌没醒的帮忙叫一下。都最后一节课了,怎么一个两个还这么困!?没一点中考在即的样子。”
上课了,教室里悉悉索索的动静反而比下课时还要更大一些。
“安静!整栋楼就我们班纪律最差。”见学生清醒大半,班主任进入正题:“都精神点,收拾好东西,然后去门外站好,我们这节课先把位置排好。”
班主任话音一落,教室骤然炸开锅,学生们七嘴八舌讨论的津津有味。
黎予又回归黯然失神的状态,白逾安静整理完书本,魂不守舍地走出教室。
许是昨晚受凉加之今天没好好吃药的原因,他走起路来头重脚轻,步子绵软无力,一摸额头,好烫,八成是发烧了。好在马上放学,坚持一下就好,没必要再去找老师一趟。
他边想边走,感觉几乎是飘向走廊。
教学楼走廊侧边是栏杆,栏杆后才是窗。白逾靠着栏杆旁的墙蹲下身,视线漫过栏杆,轻轻悬在半空。
耳边是少年少女的笑闹,他眨眼的频率越来越缓,意识随之来回沉浮。没过多久,灰白的天空飘下星星点点无瑕的白,雪粒很小,起初也并不浓密,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到它们。
窗外安静得仿佛不与走廊同处一片天空。
一阵风忽然掠过,原本寂然飘落的雪被携着扑上玻璃窗,簌簌轻响的声音引得部分人侧目,注意到窗外。一刻间,风势猛然变大,狂风大作,一抹黑色从昏沉的天际融进微弱的雪粒子间。
白逾遥遥望向那道身影,心脏先于所有思绪反应过来,胸腔中猛地一颤。
扑通 —— 扑通 ——
明明隔着一整栋教学楼,隔着人潮熙攘,隔着茫茫风雪,那道黑影却像被宿命牵引,有所感应地抬起头,对上白逾投向他的视线。
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就在雪落的这一刻,目光相撞,天地安静。
“哎 —— 你们看,下雪啦!”
“下雪了,终于下雪了!”
……
窗户被推开,凛冽的风裹着雪沫涌进走廊,一片棱角规整的六边形雪花轻轻落在白逾手心。
冰凉、柔软。
白逾一瞬不瞬凝望那道黑影,轻声呢喃,声音掩在雪落:“哥哥怎么会这个时间来?”
班主任闻声而出,看这群孩子激动的模样,笑着摇头说道:“好了好了,看过雪了就安静下来,准备排座位。”
白逾一直是第一名,率先进教室选位置,他没有换位置的打算,骤然一冷一热,本就高烧的身体实在受不住,额头处泛着密密麻麻地疼,强撑着精神走到讲台,在即将与班主任擦肩而过时,班主任叫住了他。
班主任想起什么,“沈逾,你等一下。”她敲了一下额角,自己这记性真是越来越差,说:“我上节课巡课的时候见你身体不舒服,联系了你家长,如果不需要换座位的话,这会儿可以直接下楼,你家长给我发了信息,这个时间应该快到楼下了。”
白逾感念老师的贴心,点头道谢:“谢谢老师,我不需要换位置。”
“好,回去之后好好休息。”班主任叮嘱他:“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一定不能以牺牲身体为代价换取好成绩。”
白逾应好:“我知道,老师。”
离开教室,白逾没半点以往的稳重,背起书包直奔楼梯,他想快点、再快点见到沈落斯。
“哥。”他来不及刹车,一头撞进沈落斯怀中,胸腔中挥之不去的焦躁却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沈落斯接住他,掌心覆上白逾额头,垂眸一言不发。白逾被盯得心虚,从沈落斯怀里起身,正组织措辞要糊弄,沈落斯蓦地从他口袋里取出他没来得及销毁的药丸。
完了呀。白逾不去看他的眼,对着漫天大雪感叹道:“这雪可真大。”
沈落斯手心摊着他早上和中午没吃的药,“不解释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