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逾装聋作哑,在沈落斯看不到的地方深深闭了闭眼,继续装死。
沈落斯:“小逾?”
白逾混沌的脑袋都被他这一声“小逾”叫的清醒几分,他知道自己必须面对了。
“哥哥,这几颗药丸太大了。”他伸出食指在沈落斯手心扒拉,将它们分好类,“这几颗沾水可苦了。”简言之就是这么些他都吃不下去。
沈落斯不为所动,白逾便卖惨说:“今天我前桌、后桌、前桌的同桌、后桌的同桌都忘记我的名字了。”
“去医院挂水。”沈落斯没再揪着药丸不放,摘下围巾替白逾戴上。看来成功博得同情,白逾松了口气,往下缩了缩脖子,只露出小半张泛着病态潮红的脸。
最近是流感高发季,医院里人头攒动,完全称得上一句人山人海。
白逾挂好水,目光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是许久未见的何晗。
何晗也发现了他,扶着母亲朝这边走来,“小逾,你们也在这里。”她轻笑一声,道:“真不知道在这里遇见是巧还是不巧。”
“姐姐,你最近过得好吗?”白逾的目光扫过姑姑,也礼貌问了句好。
何晗将颊边碎发别进耳后,面上没有以往的愁绪,“我过得很好。”
她自从上高中后就没回过几次家,上了大学后更是杳无音讯,只是定时往妈妈的账户上打钱。这么多年过去,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何子敬因为打架斗殴断了一条腿,判了刑,现在都还没出来,母亲终于肯放弃不成器还家暴妻女的丈夫,在她的帮助下,成功打赢了官司,离了婚。
她奋斗几年,在大城市站稳了脚跟,此次回家就是要将母亲接去一起生活。
白逾听完很为她们高兴,沈落斯主动提出晚上请她们吃饭。
何晗说:“你们还是学生,这顿饭就让我来请吧。”
沈落斯点头,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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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照顾两个病人,何晗点的饭菜都比较清淡,服务员上齐最后一道菜离开,姑姑给女儿和侄子各夹一筷子菜,说:“孩子们,都多吃些。”
“妈,你也多吃点。”
“谢谢姑姑。”
姑姑这个动作一下就将白逾带回曾经的何家。那时餐桌上所有好吃的都在何家父子那边,他们三个总是守着一盘清淡得可怜的青菜。起初姑姑会为他和堂姐夹一些远处的荤菜,惹得姑父暴怒,直接摔了饭碗,厉声命令他们几人滚出去吃饭。在那之后,姑姑不敢再为他们夹菜,即便如此,姑父还是以他们晦气为由,禁止几人上桌吃饭。
他们也想反抗,可姑父身材魁梧,一个女人、两个小孩,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能一再退让。
如今,姑姑吃饭再也不用看何知进的脸色,吃饭时状态放松很多,再也不用惊心胆颤。
姑姑脸上挂着淡笑,“白……白?”侄子的名字就卡在喉咙,怎么也吐不出来,“怎么回事?”
何晗开口提醒:“妈妈,他是小逾。”
白逾略微错愕,方才反应过来,何晗至今都还没忘记他的名字。
“小逾,对,是小逾。我对不起你爸妈,更对不起你,何知进吞了你家近百万财产,却让你那么小的年纪就流落在外。”姑姑浑浊的眼睛泛起泪花,满心忏悔地说:“只是姑姑我也没本事,在那样的家,不能庇护你半分,亲眼看着你受罪。”
“没关系,都过去了。”白逾默然。他儿时丧亲、被戏弄、针对的记忆从未淡去,它们只是暂时被封锁在记忆深处,现在正随姑姑的话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何晗为母亲擦去眼泪,“好了妈,先别提这些事了,好好吃饭,别光顾着说话,等会儿菜凉了。”
“好好,先吃饭,吃饭。”
吃完这顿饭,白逾心中的死结似乎解开一些,往日陈事被他重新埋藏心底。
自班会匆匆一别,那天晚上,黎予便悄悄注销了所有联系方式,甚至没有休整片刻,就连夜飞往国外,而白逾则与他彻底断联。
躺在床上,心中的焦灼和恐慌折磨得他难以入眠,他的担忧太多,疑问也太多,这些事他无从排解,只能压在心头,堆积成山。
他想,为什么别人总忘记自己?
自己究竟是谁?自己的身份真如666所言那般简单吗?
最终所有人都会忘记他吧?
他莫名有种绝对的预感,会的。
生病令他的眼皮格外沉重,很快就沉沉合上眼睛,白逾模模糊糊地想,希望今晚可以衔接上昨天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