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的门再次杯推开,沈落斯赶了几个小时的飞机,又追着定位器找到白逾。
沈落斯坐到白逾身旁,白逾给他叫了一杯热水。
夜快深了,喝咖啡不利于睡眠。
沈落斯与黎逸对视一眼,黎逸拿起外套,说:“我先离开了,黎予还在等我。”
面对沈落斯,白逾没了方才的游刃有余。
沈落斯确实如白逾所想,很早就隐约觉出白逾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么说不太严谨,应该说白逾不完全属于这个世界。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白逾对他的感情不再是单纯的兄弟情谊,他发现时,白逾已经开始被人渐渐遗忘。
再后来,白逾那时一定要住校,或许是发生了更严重的事情。而白逾这一周都佩戴着手表,有几天手表的信号完全消失,他立马去找,却什么都没见到,甚至,当他问白逾周围的老师同学时,每个人都说不曾见过这个人。就好像,白逾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
他雇了一堆人寻白逾的踪迹,却只是徒劳。
直到今天上午,手表的定位功能重新发挥作用,白逾的定位在一个机场内。恰好今天是黎逸去看望黎予的日子。
沈落斯一下便明白了,白逾知道了,他和黎逸心脏配型的事情。
他买了最近一班的飞机,飞机落地时已经是晚上。
白逾轻轻开口:“我想让你活着。”
沈落斯捧起他的手,“怎么穿这么少,出去的时候别冻感冒了。”
白逾能不能等到下一个除夕都是未可知的事情,早就不在意自己的身体,至少冷着、痛着还可以证明自己没有消失。
沈落斯看出他心里的抗拒,牵起白逾的一只手,以不容拒绝的力道引领它覆上自己左心口。柔软的布料下是清晰有力的心跳。白逾眼前浮现出手术室里场景,想要抽回手,却被攥的更紧。
沈落斯说:“不要怕,那时候没有痛觉。”
白逾猛地转头看向他。
沈落斯的意思是……他也知道那些?
白逾蜷曲手指,手心下强劲有力的搏动格外清晰,让他格外安心。
沈落斯却没继续说下去,眼前浮现两年多前,他醉酒后的场景。
“小逾。”他叫他的名字,说:“哥哥的心脏也不听话,你管管它。”
白逾霎时瞪大眼睛,耳边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分不清是沈落斯的还是他自己的。
哥哥当初根本没醉,早在他偷偷告白时就知晓了这份心意。
白逾再也维持不住沉静,想要往里面躲,“我不知道,我管不了。”
沈落斯的手臂挡住他的后路,白逾被带进他怀中,安静下来。
白逾鼻尖发酸,缓缓闭上眼睛。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沈落斯,直到现在也不曾改变一星半点,这份喜欢早已刻进骨血,成为本能。
弟弟喜欢哥哥,是天经地义。
弟弟爱上哥哥,是离经叛道,是罔顾人伦。
白逾需要沈落斯的爱,沈落斯也离不开白逾的爱。
白逾忍耐许久的孤单倏地爆发,他把头闷进沈落斯怀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哭过了。
“哥哥,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记得我,就好像我不存在,你却一次都没有忘记过我?”
沈落斯用纸巾擦干他的泪水,“你存在,世界上只有一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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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夜竟然比湛市还要冷,回到酒店,白逾和沈落斯各自洗了个热水澡,肩并肩躺在床上。
曾经不以为然的简单生活,如今于他们而言却成了奢望。
白逾忽然道:“夏天是个漂亮的季节,如果回到湛市,在某天消失,好像也不是很坏的事情。”
说完这句话,白逾的身体变得透明,不过几秒间,便消失不见。
四天后,白逾刚从床上重新苏醒就对上旁边沈落斯的眼睛。
沈落斯看向他的眼睛含了太多情绪。
666的电子播报音忽然响起:“恭喜宿主攻略进度达到100%,您将不日离开世界。”
白逾扶着床靠到沈落斯身上,“哥哥。”
沈落斯:“我在。”
白逾说:“我们现在就回湛市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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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逾没再去上学,他消失的时间比出现的时间足足多出两倍。
至于自己为何迟迟没有消失,大概是自己还有最后一个重要的用处:被程思骁围堵。这是666告诉他的。
程思骁在国外不足为惧,可最近白逾查到,程思骁瞒着众人悄悄回国了。
他不想沈落斯再受伤害。
这天,白逾好不容易逃离沈落斯的视线,走向记忆中的那条小巷子。
程思骁再也没当初半分傲气,他的双颊深深凹陷,整个人骨瘦如柴,往日白嫩的皮肤活像晒干的萝卜干,苍白,干皱,死气沉沉。
“白逾!”程思骁站起来。
白逾睥睨着与印象中相差甚大的程思骁,觉得命运可真是戏弄人,除了沈落斯,所有人都把他忘了,偏偏还有一个程思骁记得他,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听说你在国外还不安分,偷袭黎予,不仅没成功,还被黎逸搞成这副惨样。”
“闭嘴。”程思骁情绪激动,被气的咳得惊天动地,他的声带被人为破坏,说话像鸭子在叫:“你以为你们就高贵了吗?”
白逾无视他的话,继续说:“你一个数学只考个位数、打架都能被划破眼的人,竟然谁都敢算计。”他停顿了下,“真是勇气可嘉。”
程思骁被戳中痛点,眼露凶光,紧盯着白逾。
白逾看见自己的指尖在消失,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待他再醒来,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程思骁朝白逾扑过来,如今的他双手颤颤巍巍抖个不停,早就握不住刀柄,还没走到白逾面前,就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程思骁再也站不起来了。
白逾正要捡起梦中那把刀,忽然被人从身后抱紧。
他转过身,下巴搭在沈落斯的肩膀上。
这场持久得过分得拥抱之后,他们将走向那场必然得分别。
沈落斯收紧手臂,直至两人间不再有一丝缝隙。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句加不再是一句形容,而是让他最无可奈何的事实。
白逾环住沈落斯的腰身,脑袋埋进眼前肩颈,“我今年的生日愿望,还是希望每年都能和哥哥共度此刻。”
“好。”沈落斯的声音有些哽咽。
白逾也用力拥住沈落斯,他看到自己的手指变得透明,然后是整只手,蔓延至手腕时,他轻声道:“我今年变贪心了,想再许一个愿望。”
“哥哥。”白逾突然加快语速,“我想亲亲你。”
“好。”沈落斯勒在白逾腰间的手猝然一松,属于白逾的重量消失不见。
他手臂掌心属于弟弟的体温尚未散去,眼前却只剩下空气。
“白逾。”
记得回家。
白逾消失后,原本在地上挣扎扭动的程思骁忽地停顿一瞬,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好像是为了……嘶,腿好疼,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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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斯欺骗自己,弟弟只是和以前一样,消失之后还会回来的,最多三天……不,最多一星期,弟弟一定会回来的。
一天过去。
白逾没出现。
三天过去。
白逾没出现。
一星期过去。
白逾没出现。
……
一个月过去,白逾还是没出现。
从某天开始,他看不到关于弟弟的一切东西,更听不到弟弟的声音,家里的牙杯、拖鞋、毛巾都变成他一个人的。甚至他和弟弟的合照都只剩下只有他的那一半。
白逾存在的痕迹全都不见了。
沈落斯拿出他和白逾儿时的第一张合照,相片老旧发黄,空白的背面只余下当初他写下的“小兔子”三个字。
他还记得弟弟在“小兔子”旁边写下“哥哥”时开心的笑容。
沈落斯抬头望向窗外。
弟弟,你回到那个世界了吗?那我们看到的还会是同一片星空吗?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白逾,我胸腔里的心脏只为你跳动,从喜欢上你那一刻起,它就不再属于我。”
你离开以后,它再也不想为任何人跳动。
隔天,沈落斯按照约定,签订了器官捐献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