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艘船并没有靠岸,路安刚才那一眼瞥到傅灵徽全身还在滴水,他竟然是游上岸,还如此精准找到了他的房间,竟然没有巡逻走动的船员发现异常。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下意识竟然是关门,他懊悔万分,他到底在心虚什么!他叹了口气,重新打开了房门,门咯吱打开的那一瞬间,路安看到了傅灵徽的双眼,他说不出那里面含着什么情绪,一样不能深究,他客套寒暄,“你怎么来了?”
傅灵徽看着路安的双眼,“你的眼睛真好看!”
这语气和这神态让路安心里有点不舒服,傅灵徽的记忆恢复了吗?
“谢谢夸奖!昨天晚上谢谢你,老师的房间在前面,我带你去找他!”以礼相待就好,路安往前走带路,因为害怕经过傅灵徽的时候被抓住手,他刻意拉开了距离。
“路安,你恨我吗?”傅灵徽哪里看不出路安的意图,他看着那扇敞开的房门一动不动,他的内心深信路安的脚步一定会停下来的。
路安闻言有点迷茫,他不理解傅灵徽为什么会这样问,他的脚步顿住,这好像是个陷阱,恨与不恨都要消耗感情。
“那天晚上的话,我以为你听懂了。”路安没有转过身去,傅灵徽慢慢转过身来,“路安,你没有回答恨还是不恨我?为什么不回答?”
“如果我是你,我会好恨我,我不是你,我也一样憎恨我自己。你避而不谈是因为你不恨我,路安对傅灵徽的恨生长不起来,就像路安对傅灵徽的爱意消磨不掉。”傅灵徽快步走上去紧紧抱住路安,“对不起!对不起!”
路安的后背被一片潮湿包裹着,他立马出言喝道:“放手!”
“对不起!”傅灵徽靠在低头路安的肩膀上,眼泪一滴滴掉在他的前胸,路安还是呵斥道:“放手!”
傅灵徽估计是恢复记忆了,路安知道语言无法阻止傅灵徽,他深吸一口气,双手一上一下抓住傅灵徽左手整条手臂,双腿微屈,左肩顶着他的腋下,一鼓作气一把将他拽住摔了下去。
“咚!”傅灵徽整个人从路安的后背上凌空翻跃后被摔在了地上。
这个过肩摔漂亮,路安呼出了一口气,他很满意他的实践能力还不错,他拍了拍手,踹了傅灵徽的一脚,“傅灵徽,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也别胡思乱想,我们之间谈不上爱与恨,不过买与卖的关系吧了,你父亲已经替你还完钱了,我们之间钱货两讫,请你不要再来纠缠我!”
那那张房契直接还给傅灵徽就好了,省的还欠姜飞光人情,他抬脚就要去找他,却被傅灵徽抓住脚踝差点摔倒,路安的耐心消耗殆尽,他稍微侧过身,右脚直接踩住他的左手,“放手!”他脚上的力度不断加重,“傅灵徽,能不能请你不要这样阴魂不散,你好好走得阳关道不行吗?”
路安整个人的重要逐渐都加在了傅灵徽的左手上,他的右手还牢牢攥着他的左脚踝。傅灵徽抬头仰视着路安,双眼的泪水迅速滑落,“你说过你恨我的,你恨我的意思就是你爱我!”
他说过吗?路安已经记不清了,傅灵徽的记忆是真的恢复了,怎么这么快就恢复,就不能失忆一辈子吗?真烦!姜飞光已经够他烦的,现在傅灵徽又来添乱,他怎么一直陷在这样漩涡里面吗?他路安的人生怎么会如此无聊透顶?这些公子王孙怎么张口闭口都是这样情情爱爱?
路安收回左脚,弯下腰去,俯视着傅灵徽,伸手按住他脸上的泪水,“傅灵徽,不要和我说这些情情爱爱,我厌恶至极。你也不要高看你自己的内心,深信不疑你爱我或者我爱你的谎言,都是假的。凡所有相,皆是虚妄。①”
“虚妄?”傅灵徽忍不住复述这个词,路安这个小和尚,不懂得佛理,他们的一切怎么会是虚妄呢?
路安点头,“对,都是虚妄,是你无意义的执念。傅灵徽,你不要试图把我困在情爱的漩涡里,你不要你的锦绣前程,是你的选择,但请你不要一次次想要把我拉下水,你已经杀过我一次还不够吗?你这样纠缠我,让我觉得痛苦、压抑,我不想过这样的人生。”
傅灵徽摇头,他不相信路安的心真的对他没有情意,“那你让我去死就好了,你为什么要抓住我的手,为什么!”他松开了路安的脚踝,右手紧紧攥着路安的手腕,“不爱我你为什么要拼了命去救我?”
路安看着泪流满脸的傅灵徽,疲惫不堪,“上苍有好生之德,我救的是一条人命,而不是傅灵徽的命。”
傅灵徽还是摇头,他听懂了路安的意思,任何人在路安面前溺水,他都会拼尽全力去救助的,路安说过他是个善良的人,他还真是善良博爱,舍得用命去善良!
路安站起身来,又重新伸出手,傅灵徽看了一眼他的右手,那只纤细的手那样用力拉扯过他的人生,可是又这样用力地推开他,路安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呢?
“起来啊!”路安催促,傅灵徽不想就这样抓住他的手,他笑了一声,“如果不被爱,我宁愿去死!”
路安心头一跳,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冲出去,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傅灵徽的手腕,傅灵徽奔跑的速度太快,路安被他的力度拽倒后腰撞在栏杆上,重心不稳,整个人往河道栽去,路安心里骂了的很脏,杀千刀的傅灵徽,他要去掘他家的祖坟!他又不想跳河!就应该让傅灵徽去死!
傅灵徽反手拽住路安的右手手腕,他撕心裂肺地大喊,“路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