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觉得亏欠他，也不觉得他可怜，我怀胎十月，又抚养了他十年，我们之间自然只有他亏欠我。我尊重他的人生，他自然也要尊重我的人生。而傅明仁的人生，一样他自己负责。灵徽的出生的确是因为我们都需要一个孩子，看起来目的性太强，不纯粹，但大部分的孩子不都这出生的吗？而且该给予的爱和关怀，前十年我们没有吝啬过，这就足够了。”

有一个幸福的童年这的确很足够了，路安点头，“夫人好胸怀，是路安狭隘了。”

“是你关心则乱，路安，不要同情男人，也不要同情灵徽，他没有什么好值得可怜的。”郑静舒对傅灵徽动不动就失忆这件事很不满，傅灵徽太懦弱了，想要就去争取，去追求，去哭去闹，实在得不到就大胆放手，人生不就这样子！

路安这会是真的惊讶不已，这话竟然出自郑静舒之口，还是出于真心的劝诫。他想要否认，可是他好像说不出口，“路安受教！”

郑静舒闻言心下忽然生出些不舍之意，路安还是个孩子呢，比傅灵徽可怜的孩子，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路安，你要不要给我当儿子？”

路安没想到郑静舒的思维这样跳脱，又忍不住咳嗽起来，被吓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郑静舒连忙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他颤抖着手接过，喝了一口慢慢平缓下来。

“我是认真的，我这些年走南闯北也算见识到了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了，现在可以适当休息一下安定下来，你对灵徽意义非凡，四舍五入就是我的好大儿。”

路安苦笑，这套说辞他在庄道那边听过，“夫人刚才才说不要同情男人，怎么现在如此可怜我呢？我的确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但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说到底大家不都这样活着吗？”

“我听过一句话，叫所有得到都要偿还，我若是再从夫人这里得到了恩惠，一无所有的我只能用生命去偿还，得不偿失，终究是我吃亏更多，所以我只能谢绝夫人的好意了。”

路安已经充分得到经验教训了，他认过大哥、老师，都没有好结果，所以不再抱任何希望。

郑静舒静静看着路安，她眼神里的疼惜让路安有点坐立不安，他来这个世界这么久，除了春花和秋水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其他人的眼神都太复杂了。可是她又是傅灵徽的母亲，这让他有点难受，感觉是沾了傅灵徽的光。

“我也没有什么能给予你的，路安，你的担忧也是对，我们之间不建立起因果联系也是好的。但路安，你要相信，总是有人对你的付出完全不要求回报，像你无私给予出去的那些爱一样。”

郑静舒走了，路安坐在院子里吹风，从衣领里掏出玉戒摩挲着，他没有发现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春花帮他给那枚玉戒编了一条挂绳，挂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会比直接戴在手指上安全一点，他本想放在妆奁里，但玉这样的材质有人气养着会更透亮。

院门忽然被打开，路安不知道今天是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傅明仁怎么会来？他立马把手上的戒指塞回衣领里去，“傅大人若是要找郑夫人，她已经离开了。”

傅明仁看着路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路安，我是来找你的。”

路安皱眉，那些房契和银票都在那艘船上，不知道姜飞光有没有将傅府的房契还给他，“傅大人有何指教？”

“我奉命巡视江浙一带，现在要回京复命，想来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回京？”傅明仁在路安的面前坐了下来，路安有点不可思议，傅明仁好像有点和蔼可亲的样子，但他不想回去，“多谢傅大人好意，但我无意回京。”

傅明仁似乎并不惊讶听到路安的回答，“不回京你要留在这里做什么？你不是想科举吗？我一样能栽培你，现在已经八月份了，你再不认真读书，明年的县试你必然上不了榜。”

路安更加惊讶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傅明仁竟然想要收他为徒？是谁告诉他这些事的？

“庄道告诉你的？”如果是庄道，那他当时是什么语气，嘲讽还是惋惜，路安其实也想知道为什么庄道能那样毫不犹豫地让他去死！

傅明仁摇了摇头，“是王宥。”

路安有点发愣，他挺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虽然每天都和春花和甲一在一起，但他们绝口不提让他仿佛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而从傅明仁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恍惚感有点强，他们似乎变得亲近起来。

春花端了两杯茶出来，“大人请喝茶！”

“大人，行首的身体还好吗？”春花小心翼翼地问道，傅明仁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路安，摇了摇头，“不是很好，强撑着而已。”

路安越发迷茫，这是什么意思？王宥生病了？傅明仁怎么会如此了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