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王宥的遗嘱,路安走过去打开了那个紫檀木盒子,上面放着一枚印章,压着下面满满当当的都是契券,房契和地契都已经过户给了他,过户给了“路安”,王宥从始至终都没有强迫他成为“王宴”的意图。
剩下的卖身契,一共五十二张,都是白契,没有官府的印章,但没有甲一和甲二的,所以他们不是青锋院的人?那是那枚印章上刻的字体是小篆,只有两字“路安”。最下面是他写给王宥的十万两的赎身合同,一式两份都在。
路安笑了一声,真是好笑,他让人笑掉大牙的天真是无知至极。他无力地坐了下来打开了另外一张信。
“路安,见字如晤。”
“你在扬州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甲一说你性命无忧,我知道那是在说你伤得很重,庄道那个伪君子果然没安好心,他一定会遭报应的。”
路安没有想到开头王宥会如此和他话家常,他们仿佛是久别的好朋友在叙旧,他想起他和王宥说过他们会变成好朋友的事。王宥的字写得很端正,但看墨水的边缘就能看出他非常用力地克制着颤抖的手,他写这封信用了多少张纸呢?又为什么不敢给他呢?
“路安,我知道你原打算不再见我的,你可能不知道你当时的眼神有多决绝,你的双眼总是如钻石般耀眼和坚硬。路安,你可能不知道我当时看着你的背影时其实很害怕,我没有保护好阿宴,又保护不好你。我真的不想伤害你,可是我做的事桩桩件件都在利用你。”
“对不起!”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当时救下不过是想做件善事,可是看着你的双眼,我忽然想知道飘零至此的小和尚还会不会被佛祖垂怜,你当时说的没错,我的确想看看佛祖渡不渡我?我把你当成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我和另一个王宴,你坚持的道,要走的路,一定和我们兄弟两完全不一样。”
“路安,青锋院就交给你了,至于要怎么处理都可以。”
“路安,我们会再见面吗?”
王宥在很认真地书写着他的姓名,而这样戛然而止的思念让路安有点惶恐,他其实没有办法具体想象到王宥的心情,信纸上被晕开的墨是王宥流下的泪水吗?他努力回想了一下认下王宥那天的记忆,那颗被捏碎的馒头或许是他的没有宣之于口的欢喜。
路安的回忆越来越多,王宥在他的记忆里忽然变成了一个很不错的兄长,他在的衣食住行没有被苛待过,也没有被逼迫着接过客。他应该责怪记忆会骗人还是事实真的如此?
他对王宥的了解终究是太少了。他把那些文书都收拾好,打开门看到甲一站在院子门口,他没有穿鞋子不想走到院子里去,他招了招手,“甲一,过来!”
甲一并没有立马行动,路安知道他向来不服气他,只能再次出声,“过来一下,我有事要请你帮忙。”甲一这才走了过来,“甲一,你能帮我给傅明仁传个口信吗?就说我想和他见一面,时间、地点由他定。”
路安没有门路,他也不想直接上门去找傅明仁,甲一跟随王宥这么久,在外行走的事肯定比他擅长。
甲一盯着路安一言不发,路安就站着等他表态,终于听到了甲一点头应下。路安见他没有马上离去的意思,又问道:“甲二呢?叫他来见我,我有事要问他。”
“为什么不问我?”甲一反问。
“你不是要去帮我找傅明仁,而且我觉得甲二比较好问话。”
“甲二在前面处理事情,没那么快脱身。”
“处理什么事情?”路安眉头一跳,这会天就要黑了,“你们应该没有要在今天营业吧?”
“百十号人的吃喝拉撒的事不需要处理吗?”甲一的神色有点愤愤不平,“你们?路安,是我们!”
路安看了一眼甲一,没有在说话而是拔腿就走,他得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当他走到金花院时就听到了大厅的吵闹声,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他如果走了进去,那就意味着他真的要结果青锋院这个烂摊子。
平心而论,路安还没有做好决定要怎么处理青锋院的存废,他对青锋院的了解一样少之又少,他想或许从一开王宥都在刻意将他与青锋院隔开,可是怎么到了最后反而让他泥足深陷了。
“鞋子。”甲一将路安的鞋子扔在他的脚边,路安看了一眼鞋子,又看向甲一,“你是谁的人?”
甲一有点惊讶,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路安不知道他是从宫里出来的,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
“青锋院的人。”
路安点点头,这个回答虽然出乎意料,但合情合理,甲一应该是个重情义的人,他对王宥的忠心应该是真的。
“好,等会万一有人打我,你要护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