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真的不想离开吗？”

“离开之后呢？”王宥看了一眼天空，“路安，你真的以为外面的世界海阔天空吗？就算解决了户籍问题，你就真的能走上那条通天大道吗？”

路安也不确定，只是结果固然重要，过程一样精彩。他抬头望天，“大哥，那条路到底是通天大道，还是地狱之路，我得走上去了才知道。”

王宥看了一眼路安，转身走在前面。吃晚饭的时候，王宥没有回青山居，路安吃完在院子里散步走了几圈，然后练了一会字，他心里有点担忧谢淮晚上是否会突然杀过来，不是他自作多情，而是谢淮阴晴不定。

秋水看出了他心神不宁，提议道：“路安，我们晚上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路安闻言，觉得自己还是太懦弱了，他就是在自以为是，他摇了摇头，“不用，我不怕，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他想了想，问道：“你们从什么时候就在这里生活？”

春花和秋水面面相觑后，春花回答，“路安，行首是一个很复杂的好人。”路安有点惊讶，秋水说道：“路安，我们原本是要被买进春风苑的。我是被我丈夫卖的，而春花是被她的父母。”

路安忽然想到了阿信，在她们的认知里，他是不懂得感恩的人，他忍不住想或许有一天他会被同化，然后抱着他们的脚毕恭毕敬。

他看向春花两人，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改变她们的思想，他也不想否认她们的看法，“王宥先买下了你们，你们感恩王宥。”

毋庸置疑，她们在这里的确会比在春风苑好，所以王宥才威胁他说要把她们卖进春风苑，王宥可能不是一个纯粹的好人，但也不是一个真正的恶人。还是那句话，他的真心掺着太多假意了。

路安点头，“大哥是个复杂的好人，而我是一个简单的恶人。”

“路安！”她们两人异口同声，路安摇头，“我胡说的，我自然不是恶人，我是好人，所以才会被人欺负。二位姐姐的意思我知道，大哥本性不坏，这青锋院也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好地方，这里有饭吃、有衣穿，还有钱挣，对很多人而言的确是一个好去处。对于就要病死、饿死的我，这里就是人间乐园了。”

路安看着窗外的黑夜，“只是我想要的不是这样的生活。”

“路安，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春花安慰道，路安点点头，一言不发。她们知道，路安想要自由，他想要挣脱出这个地方，天空不应该是四四方方。她们也看向了黑夜，没有被框住的是黑夜。

四处蔓延的黑夜里，琴声萧条冷寂，如秋风裹挟冰霜。谢淮从窗边离开，转身看向攻玉，“你的琴声怎么是这样的？”

攻玉按住琴弦，琴声消散，慢慢抬眸看向谢淮，“世子觉得我的琴声应该是什么样的？”

谢淮没有回话，他只是盯着攻玉，那态度就是在说攻玉僭越了。

攻玉直视着他的双眼，站了起来，“我今天看到了路安，他的眼神真是平静，但他的笑容很生动，真是奇怪的人。奇怪的人会引起风暴，搅乱一切平和，世子觉得攻玉说的对不对？”

“攻玉，你话太多了。”谢淮的眼神冰冷，语气威严。

攻玉走到谢淮面前，跪了下去，“世子息怒，攻玉逾越了，我应该像先前一样，一言不发，退到隔间去，娇喘连连，静静等到天亮，兴高采烈地向所有人展示我脖子上、嘴唇上自己掐出来的痕迹。”他说完后径直站了起来，“世子，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愿意这样做吗？”

谢淮没有反问，他的双眼还是一样冰冷。攻玉害怕过那样的眼神，但是他现在不怕了，他笑了，“因为我知道我承受的苦痛，世子也在经历，我心里就很高兴。我命贱，无人珍爱，世子命贵，一样身不由己。所以我可以成为路安的挡箭牌。”

“我还有一个疑问，只要世子回答了，我以后绝口不提。”

谢淮瞥开眼去，攻玉似乎知道了答案，“你一开始要找的人就是路安，为什么？”

路安在十四日那夜被身份不明的人睡了的事算不上特别隐秘，青锋院的人都猜那人是谢淮，所以谢淮才会将他带走。可是攻玉知道不是他，谢淮流连秦楼楚馆从来不是因为美色，不好色的人偏偏折在了路安身上，真是天道好轮回。

只是为什么是路安呢？路安真的那样与众不同吗？攻玉没有等来谢淮的只言片语，他知道了答案，抱着琴退了出去。

谢淮关上窗，吹了蜡烛，外面的隔间开始传出攻玉的欢愉的声音。他冷笑一声，坐在椅子上等着天亮，天亮就好了！

路安眨了眨眼，王宥一下子就跳进了他的双眼，月光如水，清晰可见他的头上带着露水。王宥朝着他招招手，路安本想摇头，但还是站了起来走出去，“大哥，你回来了。”

王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我回来了，今夜的月色很好，我们去湖边散散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