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祝西栾顿觉窘迫,他下意识收紧手指,手背就被握住了。
陷入掌心的手指被梁声昀一根一根掰出:“握这么用力?”
“痛吗?”
祝西栾眸光一荡,现实中的声音终于和梦境相重叠,心脏一下一下重重跳动。
梁声昀轻叹道:“可以哭,但我不喜欢你疼。”
他的手臂慢慢收拢,温热的体温包裹上来,完全地抱住了人。
祝西栾茫然地目视着前方的虚空,他得到自己所期待的拥抱,失落被安抚,可又生出一种难以忽视的困惑和悲伤。
可以哭,但我不喜欢你疼。
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安慰他,可怜他,心疼他吗?
他对朋友兄弟都会这样吗?
还是因为别的……
祝西栾的脑海不受控制地跳出某个不可能却又有迹可循的答案。
其实很多次都觉得梁声昀的行为举止、眼神特别奇怪。
祝西栾一向对旁人的敌意、同情、关注比较敏感,却对好感与爱慕格外迟钝。
梁声昀时而似厌烦他,时而无微不至的关照,时而引导,时而亲密,但更多的还是冷淡,若即若离,没有甜言蜜语的讨好,也没有频繁的联系,有时还很恶劣地故意调弄祝西栾的情绪,但却偶尔会有越界的亲密。
祝西栾能分辨出兄弟的亲昵与越界的亲昵,只是处在那一刻的氛围中,他会忽略隐晦的困惑,顺从自己的本能,去亲近梁声昀,并在事后慢慢回过神,出现后悔、羞愧、窘迫、心虚……的情绪。
但祝西栾从不胡乱揣摩,也拒绝深入思索梁声昀的心思和意图。
既是因为祝西栾抗拒把他往爱情的方向想,毕竟不止一次听到梁声昀喜欢女人、不是同性恋的言论。但更多还是因为梁声昀不应该是,他拥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与人生,可以不受世俗所累的结婚生子,没有必要做一些徒增烦恼的选择。
所以祝西栾不愿多想、深想。
可今晚,他却道德败坏,第一次有了刨根问底、猜测试探的妄念。
反正梁声昀也只会以为他在梦游,无论自己做了什么,都可以像宾馆那次一样,被两人心照不宣地藏起来,再慢慢遗忘。
他一点点转身,梁声昀没有后退,祝西栾的身体蹭在梁声昀腰腹胸口。
距离近得只要一抬头,就可以接吻。他们的身高也很方便,祝西栾只需要轻微掂一下脚,或者梁声昀弯一点脖颈,就可以触到彼此的嘴唇。
他压制着手指的轻颤,垂着眼皮半拢住自己的瞳孔,脸庞慢慢贴近梁声昀,越来越近。
祝西栾忽然闭上眼睛,最初的目的只是试探而已,但嗅见对方干燥清爽的体温时,祝西栾心里却又被某种难耐酸涩的情感冲刷,有什么东西好像要长出来了,湿润的暖流也仿佛要从他眼眶中溢出。
我真的,真的......
他在心里呢喃,未尽之语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只是闭着眼睛,虔诚仰头,温热的鼻息和吻一起,轻轻碰在梁声昀嘴角。
梁声昀似愣了一下,没有反应,吻便暂停着,几秒后,他忽然偏头躲开。
预料之内的反应。
在祝西栾追吻过去时,梁声昀抬手扣住他后颈,掌心用了点劲掐他。
“啧。”
一种不耐烦的拒绝和警告。
试探结束。
心慢慢沉下去时,祝西栾才意识到,原来他是有期待的。
他竟然期待于梁声昀别躲,他舍弃良心与道德,卑劣地期待梁声昀喜欢自己。
太难堪了。
现在的场面真的太难堪了。
他竟然会在心底生出这种恶俗的贪欲。
心脏有点痛。
不过也没关系,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梁声昀不是他的必需品,只是深夜时想要的一份慰藉。
只是一颗小小的石子落入海洋,越坠越深,不消一会儿,这颗石子就会像在这个世上消失般无影无踪,永不见天日。
可又好像不只一点……心脏好痛。
不要靠他那么近了。祝西栾抬手想把人推开,再自己演回房间去睡觉。
但梁声昀像一堵墙,挡在祝西栾面前,虽然可以从两侧钻出去,但祝西栾担心自己表现得太灵活会招致怀疑。
于是用力地推他,快让一让吧,让他跑回房间吧,祝西栾心底几乎是在恳求了。双手却被梁声昀扣住。
“不给亲就摸?”
“......”祝西栾狼狈地垂着头。
“总是在不清醒的时候耍流氓。”
“......”
梁声昀像陈述某种事实般冷静,没有骂错的,他就是个恶欲满身的登徒子,浪荡求欢的流氓。
可下一秒,祝西栾却忽然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否则他怎么会听到梁声昀说——
“但是不在一起的话......”
什么?
这又是什么意思?
梁声昀竟然笑了笑,从正面轻轻地抱了抱祝西栾。
悲哀的情绪掉了个头,意有所指的停顿和昵近的越界让祝西栾僵硬在原地。
他望着窗外,恍惚中,摩天大楼的霓虹灯束收拢成一条尖锐的红线,笔直地抵在祝西栾额心,仿佛有一柄长狙架在林立的高楼大厦。
胸口若有所感,心乱如麻,忧怖顿生。
“在一起,才会给你亲的。”
这是梁声昀的声音,冷淡又温柔的,却如枪响般,子弹高速旋转正入祝西栾的心口。
他的灵魂向后仰倒,不知是会落入黑洞洞的深渊还是甜蜜的潘多拉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