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的后续是祝西栾打断了谭飞振的鼻梁骨,而后谭飞振的爷爷找到他,告诫祝西栾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谭季严或者谭菁。
祝西栾不肯,那老头就说:“你以为谭季严就会护着你吗?别去丢人现眼的好。”
“那你也别把你孙子放出来丢人现眼?!”祝西栾激烈地回了对方。
或许这件事还有后续,第二年,这老头就中风了,他在谭氏集团中的话语权依然不小,但大半股权却被谭季严把持,而谭飞振父亲的赌瘾在不久后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没有任何人胆敢怀疑这些事和谭季严的相关性,祝西也不清楚这其中是否和自己有一星半点的关联。
*
“麻烦帮我准备一套换洗的衣服,推我去一趟温泉池。”
夜渐渐落下,仍是刮大风的日子,枝桠和窗棂都在震动,夜里这座宅邸幽深得可怕。
祝西栾的身躯浸泡在温度适宜的水里,过肩的长发沾了水汽湿哒哒得似一抔掬水的乌云,珠点凝在额前发尾将坠未坠,热气熏得他惨白的面颊生出点红润,他闭着眼,手肘撑在沿边,氤氲开的雾气迷惑着他的面容和大脑,令他生出困厌。
在意识被淹没的前一秒,祝西栾还分心想了下:他不应该吃药的。
祝西栾梦见了姥姥,她似从前那般腿脚灵便,神思清明,穿着一身考究干练的衬衣裙裤,一根白玉簪绾着头发,耳钉、项链、手镯,无不珠光宝气又不显繁冗。
她在闲暇时,牵引着外孙的手走在老式街道上,商铺鳞次栉比,装潢五彩斑斓又各显神通,一个个流动摊位上叫卖吆喝声不止。
到一个卖烤鸡的摊子时,祝西栾忽然晃了晃姥姥的手。
“我现在不爱吃这个了。”
姥姥笑眯眯的,慈眉善目:“阿风爱吃呢,你是吃饱了,可不能不想着他,要常常念着他呀,别忘了给他带好吃的。”
小祝西栾眨巴着那双晶亮的眼,懂事地点头,声音稚嫩:“我记住了。”
摊主问他们要打包哪一款酱汁,姥姥低头,皱巴巴的脸上笑得没了眼珠,只有两条弯弯的缝,像两条描摹在白纸上的曲线:“阿风,你喜欢哪个口味?”
“海鲜酱!还要黑胡椒!”
老人接过摊主递过来的打包袋,扯开袋口,先撕出一条油亮亮的鸡腿给他:“知道你馋,喏,先给你尝尝,另一条腿得给小团子。”
“好!奶......”
稚嫩的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不叫奶奶呢?吃完了,跟奶奶走吧。”
“......”小孩拿着鸡腿,无辜地站立在原地,鼻腔却像被堵塞般,难以呼吸。
祝西栾僵硬良久,才在梦境中低喃:“姥姥,你把我认错了,我就是小团子。”
“是吗?”老人弯腰瞧着祝西栾的面庞,而后叹息着点点头,“是了,是小团子长得和我儿子更像。我真是糊涂了,你不是阿风......”
她把小祝西栾手上的吃食拿了回去,嘀咕道:“那这你就不能吃了。”
她重复着:“不能吃了,吃了便回不去了。”
祝西栾哽咽道:“姥姥。”
老人就这样拍了拍祝西栾的头,静静道:“回去吧,我一个人去找阿风就好,回去吧,栾仔。”
祝西栾眼眶通红。
“回去吧,小西栾,你跟我走了,我的孩子可怎么办,阿菁和阿严该怎么过活下去。”
“西栾,可要帮姥姥,照顾好我的孩子。”
谭飞振知道祝西栾今天回了谭宅,于是也去了一趟,一打听才知道,祝西栾泡温泉去了,他便去找。
他自认与祝西栾是天生宿敌,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不对付,祝西栾在国外呆得好好的,却偏偏要回来。
一回谭家便分走了他在阿婆那的疼爱,分走了谭季严对他的关注,连谭延风这个从前只会追随他一个的小屁孩也被祝西栾拐了去,他只好处处与祝西栾为难,让他不安生。
母亲说他偏执,说他不通事理。
其实成年后谭飞振自己也明白这个理,那才是一家子人,也有过想与祝西栾和解的念头,可祝西栾却再也不肯分注意力给他,只顾着离经叛道。
他还拍到了祝西栾在医院的停车场里和一个男人拥抱,真是伤风败俗,没脸没皮,阿婆都这样了,竟然还有心思谈情说爱,还把男人堂而皇之地带回来。
谭飞振想把照片甩到祝西栾眼前质问他,你这样一个变态,有什么资格做谭家的人,又凭什么在阿婆面前露脸,阿婆要是知道你是个同性恋,是个断香火的怪物,该多么心痛。
可谭飞振带着满腔恶意进去时,却看到祝西栾的身体滑落在温泉中,水面淹没了他的口鼻。
祝西栾面容安详平静,没有半分挣扎的模样,好像早就了无生趣,甘愿去死。
谭飞振僵硬在原地,第一念头不是救人,而是转头就跑,他跑入风中,心脏狂烈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