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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揠苗助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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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老太太在年轻时也是风云人物,享誉盛名,后来,无非是某些势力“众望所归”的结局,回归宅邸家庭之内。时至今日媒体也依旧把她刻画为一个被丈夫出轨还得贤惠地接纳私生子女,郁郁不得志的女士。

但不论是祝西栾还是谭季严、谭菁,都分外清楚,谭老太太抑郁成疾的缘由并非一个男人的心,而是天之骄子的落败、心气的丧失,是这份失败后的祸患一直延续到小辈身上。

谭老爷子病逝后,留下巨额财产给谭老太太,其行为的动机臭气熏天、令人作呕,但这个行为依旧被外界装入一个精美无双的盒子,前仆后继地为其镶上名贵的珠宝钻石,将之命名为“深情”、“补偿”、“真爱”......

如此大肆美化的声音也根本不用听,却实在可悲。

老太太生前的照片被花团簇拥着,她目光阴沉,嘴唇平直,怎么看都似怨恨深重的模样。

梁声昀为母亲撑伞,他身边站着温之沉,梁沣正在同温清河——温之沉的母亲低声交谈。

黑车一辆辆抵达,踏出一个个相似相近的身影,他们面孔模糊,像一个个笼聚而来的鬼魅,包围住正在迎宾的谭菁和她那位名不见经传的丈夫。

梁沣偏过头,叹道:“声昀,去找一下西栾吧,他不陪着他妈妈......”不像话了。

温夫人忽然眯了下眼:“一块吧。”

远处,泊洲黄家的人到了,他们递过白包,乌泱泱一团人,再走一段路,必然能看到她在这,温清河对丈夫那一家子避之不及。

她对温之沉道:“找到你弟弟还有Daddy后,把他俩拎过来,其他人交给你打发。”

温之沉低头发消息:“不去,我让他俩过来,谁跟老古董说话。”

找到祝西栾不费事儿,樟树繁茂的枝叶虚掩着灵堂走廊尽头,那扇水珠滚淌的玻璃窗。

轮椅上的人肤色被黑衣衬得雪似的白,他偏开头不知说了什么,而后忽然安安静静地掉眼泪。

谭季严则倾身抱了抱他,大概说了句别哭意思的话。

祝西栾就抹掉了眼泪,只有肩膀还在打颤。

几人默契地背过身,赵孟之眼珠一瞥,看梁声昀还在行注目礼,拽他:“有没有礼貌!”

温之沉侧头看他一眼:“郑降月好像也在。”

这话是对梁声昀说的,但他没接腔,倒是赵孟之叹气,怜道:“他在家里时还想当个孩子,但没人把他当成孩子了。”

“二十二岁,可不小了,人皆养子望聪明①。”温清河随口道,“放在古代,那孩子都满地跑,就是放现在也该走上成家立业的正轨了,家里那么大产业,他总得分担。”

温之沉:“......”

梁声昀:“......”

二十二岁成家立业,荒谬,刚毕业的大学生,能混出个什么名堂。

学校不教成人,更不教社会规则,但反正,一毕业,事业、婚姻、能力,便是连后代都得接踵而至,半刻别耽搁,谁都当你得顶天立地,也不管里头空空如也,其实是根朽木。

赵孟之和温之沉同时开口——

“你小儿子......”

“弟弟......”

“嘶......”温夫人立刻摆手摇头,这位景辉集团的董事长在哪儿都是赫赫有名,做派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但提到小儿子就登时被刚刚那番大言不惭打脸,立马改口:

“高兴最重要,景辉他爱要不要,不要我还不乐意给。”

变脸速度之快,令两人哑口无言。

温清河又补充道:“情况因人而异,他这不还有个之沉当哥哥顶着嘛,但谭家......谭老太太的谭家就只有祝西栾这么一个后代了。”

*

“你从前很少在众人面前露脸,今天让人好好见见,未来他们都得认你的脸。”谭季严的手盖在祝西栾发顶,“出去了更不能哭。”

祝西栾垂着眼:“你一直知道,我不适合在你的位置上。”也一直知道,他多么不愿意。

祝西栾不愿长期处于蝇营狗苟之中。

他没有雄辩之才,无商战魄力,同样不冷心冷情,甚至多愁善感。他顶多是个善于聆听、善于理解能够审度局势的人,可若要他长久的同人商讨资产配置、考量谈判技巧,把金钱当成数字游戏,不断实操、掠夺,成为一个合格的“资本家”,那是对他灵魂的又一修建和重塑。

祝西栾说:“活着至少应该顺从基因与天赋。”

谭季严道:“没有别人了,我知道你不擅长,所以会为你安排好的。”他一直在为祝西栾培养职业经理人团队。

“......可我也不姓谭。”

谭季严温和道:“只要别人都知道你是你母亲的孩子就好。”

谭季严站到祝西栾身后,推着他走过长廊,出口的大门仿佛亮着金黄色的光芒,刺眼得叫人眼眶发疼。

那该是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可祝西栾仍能想象外面那是一张张冠冕堂皇的脸谱,嘴唇一动一碰,露出密密麻麻森白的牙齿,而那些真情流露的微光却淹没其中。

“如果我再也站不起来了呢?”

谭季严:“谁会抬头看国王的双腿。”

“你从前不是这么说。”

“没事的,西栾......没关系。”

锣鼓和唢呐响起——

谭家是戏台,里边儿的所有人都涂上油彩,穿上戏服,生旦净末丑,各人有各角,连一旁跑兵的都得粉饰得当。

红幕布一经拉开,这出戏就得生生不息地唱上几十年,哀叹幽怨生老病死,所有人都矫饰自我,伴着鼓声的节奏咿咿呀呀。连台下的观众喝彩,也是一出戏。

祝西栾本不愿穿戏服,不愿饰面,于是带着一点扭捏的勇气就想窝在角落中,却被旁人当做异类,他便想跑,可又跑不得,这出戏没了他演不了,他竟被推举为主角......

他只是一只阿斗,庸碌才是福,他不得这份福,便会成为昏聩无能者。

祝西栾听见哭声那么富有节奏,细细长长的悲泣,一抽一抽的啜泣……

但他不能靠流泪表达悲伤,他需要扮演成一个妥帖得体的成年人,每一次握手和交谈都要面面俱到且深思熟虑,只在侧容时或背着人时,留下一丁点疲惫与倦容。这样镜头就会为他留下一个稳重能担事的大人形象,却又不会被苛责是个反社会的局外人。

泊州媒体大肆报道——

【谭老太今日出殡,声势浩大似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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