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西栾游了好几圈,水性很好并不是撒谎,他会蛙泳、自由泳,蝶泳、浮潜也不在话下。
不过这身衣物实在碍事,没有泳帽泳镜,眼睛睁不开,头发糊脸,耳朵进水,祝西栾耗不住,从水里探出脑袋。
梁声昀没走,正坐在他方才躺过的椅子上,看着手机。
祝西栾就要从他面前上岸,可惜利落的姿势被浸水后沉甸甸的衣料拖了后腿,祝西栾略有几分尴尬。
不过梁声昀始终也没抬头过。
水淅淅沥沥落了一地,洇湿了青灰色的瓷砖。
祝西栾赤脚踩在地上,另一张躺椅上放着浴袍和毛巾,祝西栾拿起就要套。
“衣服脱了。”
命令式的语句似一簇小幅度的电流,在他敏感的脊柱上窜过,转瞬即逝。
卧槽!
祝西栾捏着浴袍的手一僵,不敢置信,回头看了一眼梁声昀。
对方仍是低头看手机的姿势。
“……”
这是什么当惯了老板的臭直男啊!!?!
心脏“咚咚咚”,吓得祝西栾不轻,他心有余悸,很想痛骂几句,嘴唇动了动,倏地鼻头一痒,祝西栾偏头打了个喷嚏。
他耸着肩膀打颤,其实他妈有些话说得倒很对,他确实爱作死,一发疯就给身体找事儿。
“……”
他又连打两个“阿嚏”,不再耽搁,背过身一颗颗解开扣子,剥开黏着在肌肤上的真丝衬衣。
“啪嗒”,湿淋淋的衣服被丢在用来搁饮品餐点的玻璃桌上。
微乎其微的水花溅洒开,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艾草味,梁声昀余光乜过去,收起手机,眉心倏地蹙起。
祝西栾背上有好几道细长的疤痕。
肩后,蝴蝶骨上,腰侧,还有一道没入腰裤。
像被某种长条状物抽打过的痕迹。
祝西栾哆哆嗦嗦抖着,细腻白净的皮肤像一条象牙色的绸缎,莹润的水滴往下滚,有无尽旖旎之意。
可他的背上有被鞭打过的长疤,看起来很痛。
这是十一岁前的祝西栾身上没有的。
“……”
“……”
展开的浴袍挡住了梁声昀的视线,祝西栾回头时,他的目光依旧没有移开,眉心紧蹙,仿佛隐含嫌恶。
祝西栾意识到什么,沉默地拢起浴袍,系上腰带。
不会以为他是小众的字母爱好者吧,他才没有这么重口味呢。
“裤子就不当面脱了吧。”祝西栾恶劣道。
“让人给你准备了衣服,外面房间可以冲澡。”梁声昀却妥帖礼貌地交代,祝西栾的不爽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
祝西栾想赶人:“你不忙吗?”都在这儿耽搁好长时间了。
“要走了。”
“……”
祝西栾火气更盛了,可再大点儿的脾气,祝西栾对梁声昀可发不出,只好自己忿忿离场。齐佳找了好一会儿祝西栾,见他一回来,困惑完他换了的造型,就跟他说八卦。
“你猜我刚刚目睹了什么。”齐佳把手机截图给祝西栾看。
是微博热搜界面——#方蕊酒店露台私会#。
“还有照片呢,男方有点模糊但看着挺帅。”
祝西栾淡淡扫了一眼,瞥见页面上方的截图时间,那会儿他正躺在泳池旁边看电影呢。
“结果啊,你猜怎么着,这条微博发出来没一会儿,就被删了,词条也撤得干干净净,好速度。男方一点消息都没有被扒出来。”齐佳对此得出直白的结论,“估计是个人物,不知道是宴会上的谁,你认得不?”
祝西栾:“......”
可真是问对人了。
临散场,祝西栾都没再见过池昕,齐佳遇上了个跟她同为陈欣桐粉丝的豪门小姐,被漂亮有钱姐姐梢走了。
祝西栾没了要送她回去的任务,于是又喝了好些酒——今晚酒宴上的酒着实让他沉迷。
他游离在热闹的氛围外,神色恹恹看着齐佳的消息。
【虽然豪门姐姐漂亮又有钱,带我去下一场玩了,可是我心碎了。】
【她告诉我我女鹅有男朋友了,妈妈粉心好痛......】
【不过,我远远看了一眼,她男朋友年少有为、一表人才,还给她披外套,看在这份上,蒜鸟蒜鸟,好像也勉强能配上欣桐,祝福我女鹅。】
【要幸福哦!】
齐佳又再三嘱托他要对此保密,并大肆感恩他带她参加宴会。
女孩的消息生动又有活力,像一株摇头摆尾蓬勃的向日葵,祝西栾看了看他自己的答复,死气沉沉似在哀悼。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顺着侍应生的指引下到装潢富丽堂皇的大厅。
他在堵塞的门口怔怔定了一会儿,一时不知该去哪儿,该做些什么。
只是感受夜间的风把他刚打理平顺的头发吹起、吹乱。
手机响了响,祝西栾下意识拿出来查看,看到邮箱界面时,唇角忽然勾了勾。
那是一条来自某个巧克力品牌的e-mail,他在一年前的今日下了订单,并参加当时的品牌活动,为自己写下了一封信件。
一年后的今天,信件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传递到他的身边。
[小祝,收到这封信的你现在心情好吗?在网上看到这个活动就参加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真的把信发给一个年后的你。好突然呐,都不知道说什么,今天的我在富瓦姆拉岛追鲨成功了,追着它游的时候其实好害怕,我都没有它尾巴大。
在海里的时候总觉得世界大得吓人,人类非常渺小,一点不愉快的情绪很容易被自然的馈赠抹平……可是人走在陆地上,栖息在房梁下时,那些痛苦又仿佛像大山似的威严沉重,小祝,一年后的你比现在的我坚强吗?如果没有也没有关系,期待后年的自己吧。
上岸后我在想呀,寄居蟹一半坚硬一半柔软,要寄居在别人的壳里生活,我们也一样吧,没办法把自己变成铜皮铁块的机器人,就先暂时寄居在别人的大房子里,未来造一座城堡给自己呗。(我也不知道在叽里咕噜写些什么,马上要超字数了,反正小祝不开心就大声哭吧!)
我会一直祝你早安,午安,晚安哦~]
像是从干燥的旧大衣中中奖般摸出了一颗并未过期的糖果,是热带海岛上清香炽热的果味。
他记得马尔代夫的百香果没有酸味。
祝西栾笑了笑。
又一波神采风扬、兴致高昂的人流涌出来。
他抻着的神经“嗡嗡嗡”,拢了拢外套靠边站到鎏金雕花廊柱旁,笑语声很熟悉,祝西栾偏头看向人群。
百花百草簇拥着素雅华贵的国色牡丹,赵孟之居于中心,她未着礼服,一身干练的风琴褶衬衫,胸前闪耀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蓝宝石,华彩闪闪烁烁,她同人谈笑风声,同人执手言欢。
梁沣与她并肩,作一位儒雅风趣的陪同者。
但祝西栾的目光更多的还是分给了他俩身后跟着的人。
或者说,那人怀中托举着的一团大簇花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