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般热烈自由的色调,蝴蝶兰、天堂鸟、大花惠兰、红色浆果,它们被黑色丝带收拢,舒展地躺卧在满身漆墨的西装面料中。
明暗殊色,泾渭分明,有着勾魂摄魄的吸引力。
他们自旋转大门出来,金箔般的光线游走在梁声昀冷白的面庞上,五官逐渐清晰,倏地,浓密的睫毛掀起,余光朝他而来。
高楼灯带华丽,夜火不熄。
周遭人影幢幢,祝西栾与他四目相对。
他解掉了领带,靠近脖颈处的扣子开着,露出一小片皮肤,头发是没做任何处理的蓬松清爽,明明肩背挺阔脊梁挺直,身上那股劲儿却松松的。
确实是一表人才、年少有为。
片刻后,祝西栾才听见梁沣唤他。
“怎么在门口发呆,看你喝得有些多。”他神采奕奕满面笑容,“声昀,你要负责找人把小栾平安送回学校啊。”
“都喝懵了,今晚的酒是不是很好喝,全是声昀亲自选的。”赵孟之走过来撸猫似的摸了摸祝西栾脑袋。
她瞧着也喝了不少。
门童为两人拉开后座车门,赵孟之拍拍祝西栾的肩,春风得意,尽兴而归。
上了车,还又探出头,幸灾乐祸,笑得张扬:“梁总,好好工作,照顾好妹妹,我和爸爸去Saariselka看极光了哦。”一门双喜,过两日正好是赵孟之和梁沣的结婚纪念日,他们马不停蹄赶往机场,开启长达半月的旅行。
“......”
轿车扬长而去。
梁声昀把花给身边的男助理,走到祝西栾身旁,说:“送你回学校。”
祝西栾的视线随着花动,又绕回到梁声昀身上:“你不送欣桐小姐吗?”
“她自己有司机。”梁声昀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送陈欣桐回家,即便他想邀请人合作,也不至于要给人当司机,何况,“外面有很多媒体。”
哦,也对。
演员明星被拍到绯闻,影响总会很大,会给陈欣桐小姐招去麻烦。
“送你回学校吧。”梁声昀再一次道。
祝西栾的脸色透着病态的红,像是苍白的面皮受酒精操控不自然浮出的红润,实际他已经快支撑不下去了。
这样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门口,像只被丢弃的小猫。
不就是被劈腿而已,感情这么深吗?会这么难过……
梁声昀没喜欢过什么人,多少有些看不懂。
“我想走一会儿。”祝西栾把碎发捋到脑后,想吐很久了,但吐不出来,这会坐车怕是熬不住。
“不用管我,我其实脑袋挺清醒的。”
梁声昀没说话,倒是他的秘书灵敏地凑上前,往卡顿滞涩的氛围中倒润滑油。
“梁总,小姐说想吃南塘街上的桂花酥和孙尼额芬白糕。”
南塘离这里大概一公里的距离,是文远集团承接政府工程规划,修建后又负责运营的一条复古商业街。不远,但车开不进去。
秘书口中的那家糕点店老板是梁家的糕点师之一,赵涉野想吃随时都可以让人上门去做,吃刚出炉的第一口,其实没有必要亲自登门去买。
“祝先生,那旁边售卖很好喝的梨汁,清润解酒,用一些您可能会舒服点。”
梁声昀看了秘书一眼,语调毫无波澜:“她今晚还没吃够?比猪还能吃。”
秘书笑笑不语。
梁声昀看向祝西栾:“去吗?”
祝西栾勉强地笑了笑:“好吧。”
快到南塘街的一条公路上开了花店,祝西栾说想买花,进去后,他目的明确地挑选了红丝绒蝴蝶兰、大花惠兰,橙红色的热带花卉天堂鸟暂时缺货,祝西栾便作罢,用蝎尾蕉替代。
“我想拿回去做静物画画。”祝西栾抱着这样一束花出来,很无辜地对上梁声昀的视线。
“我知道。”
意外的,梁声昀垂目看着地上细碎娇嫩的栾花,说了一句语气相当温和的话。
祝西栾忍不住好奇看他,路边灯火纷披,斑驳阴影晃动,很寂静的侧脸,不像心情好的样子。
怎么好像每次祝西栾见到他的时候,他总是这样不高兴呢。
无声地走过好长一段路,梨汁早已售罄,梁声昀说去买蜂蜜水,祝西栾不想要。
糕点也买好了,梁声昀问他:“送你回学校吗?”
……
事不过三,祝西栾不愿再驳他的面子,应承下来。
“不是回学校,换个地址。”
在马路牙子上等司机过来,祝西栾像个不倒翁似的摇啊晃啊,目光观察着长长一条抱着花的影子,也摇摇晃晃。
“我喝了好多酒,能不能让司机稳稳地开,我怕吐。”他声音里有很轻的着凉后的鼻音,说话很软。
不过其实他天然的音色是偏清冷的,如入秋后的薄雨,有种后知后觉清寂的凉意。
但祝西栾说话时尾巴几个字总会慢性子地拖一些,波浪似的一起一浮,一句话说得像层次丰富的椰奶冻巧克力蛋糕,初入口时冰冰凉凉,紧跟着却是醇香不腻的甜。
“可以把窗户也打开。”梁声昀突然很好说话,放低的声音几乎像是在哄路边的流浪猫狗。
路虎的后排空间很大,祝西栾慢吞吞爬进后座,特别珍惜地不松手抱着花,身体歪到窗户上。梁声昀坐到他身侧,帮他降下三分之一的车窗,不一会儿又嫌弃吵,自己关上了。
司机再老练,车子性能再稳定,碰上渡宜这能开过山车的公路,祝西栾胃里还是翻江倒海。
他快难受死了,抱着花的身子斜到梁声昀旁边:“你不想吐吗?你应该也喝了好多酒吧。”
祝西栾的鼻子可以闻出来。
“我事先吃了药。”
“……”祝西栾有点不爽,他拧起眉心,说,“要是我快吐出来,我就选择跳车。”
“……”
"吐在你车上,我怕你会用脸冻死我。"祝西栾一头撞到梁声昀肩膀上。
“……”
酒疯来得挺迟。
梁声昀伸出两根手指,把他从肩膀上拨开。
“草!”祝西栾抬起胳膊,一巴掌清脆响亮地扇在梁声昀手背。
“……”
“就靠,就靠,怎么了。”祝西栾跟狗似的拿头拱人,“暧!”
梁声昀躲了下,祝西栾身体没了支撑,原位滞空0.001秒后,迅速横着倒下去,抱着花的身子砸在了梁声昀腿上。
“……”
很像一个扑进他怀里的姿势,只不过头枕在真皮座椅上。
梁声昀下意识伸来手,撑住了他的脑袋,耳廓和落下的发丝,贴在他手心中。
大腿的温度透过两层面料,传递到祝西栾的腰侧,他回首,迷蒙地看着梁声昀。
梁声昀并没有把人扶起来,而是任由他躺着,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