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阵大风刮过潮湿的漫野，百草偃伏。

梁声昀数次回想这只矜贵的小蝴蝶初次飞入他视线内的模样，寥落孤寂，又无疑漂亮得摄人心魄，他的笑总不那么真情实感，他的倦意却跋扈嚣张。

可惜这个味道梁声昀没有再闻到过，祝西栾外套搁置在沙发上，没了甜腻糖水的遮掩，艾草清苦的气息裹着祝西栾温热的体温钻进梁声昀的鼻息。

他处理完工作出来，口口声声要去住酒店的人已经睡着了。

梁声昀蹲在单人沙发旁，盯着这张等比例长大的脸。

这只人形挂件突然出现在梁声昀放学回家的一天，男孩兴冲冲地扑到他身上喊，“哥哥，妈妈说家里在闹大矛盾，我要在你这里住好长一段时间。”

晚上窗外电闪雷鸣，男孩抱着枕头来他房间，说做了噩梦，“可以和哥哥睡吗？”

抱在怀里是个软软的糯米团子，那时他比同龄人长得矮些，十四岁的梁声昀一度认为祝西栾长大后一定是个矮子，没料到后来蹿高拔节，现在不比他矮上多少。

祝西栾的突然消失，是在梁声昀十五岁那年的暑假，一个异常明朗的下午。

早晨时还说晚上一块练琴，后来梁声昀便再也没见过他，跟他住了两年的弟弟走得仓皇，什么也没带走，屋子里到处留着他生活过的痕迹。

少年时代的梁声昀只觉突然，但时至今日他当然也知道谭家内部的乌七八糟。

祝西栾隐姓埋名的出现是因为谭老爷子病逝，兄弟阋墙的场面在谭家大宅内上演，谭季严的儿子首当其中被人伪装成意外谋害，祝西栾被家人送来梁家庇佑。

他骤然离去是谭家内斗步入终局，落败方鱼死网破。不知哪里走漏了风声让人得知能威胁到谭季严的亲人躲在千里之外的渡宜，绑架计划展开。

谭菁一直没有将祝西栾带在身边，反而寻了替身假扮。

不料仍旧没能幸免，祝西栾在随保镖躲藏时出了车祸，陪伴护佑他好几年的保镖一死两伤，祝西栾的脊柱受损。

夜色深沉，祝西栾呼吸绵长，却眉心紧蹙，眼角抹着淡淡的湿痕，睡得很不安，那点梨涡消失在他紧绷的面庞上。

“……”

梁声昀小心地把他攥在手里的照片取出。

照片脱手让他整个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掩在眼眶内的泪珠顺着眼角倏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