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声昀抬手碾掉他的眼泪,碰了碰他眼下的青灰和眉心。
梁声昀希望他安康顺遂,睡个好觉。
他收回手用胳膊比了比,想找个合适的姿势将人挪进房间,手臂刚穿过祝西栾膝窝,他忽然掀开了眼皮。
梁声昀一惊,淡定收回手,淡定偏开视线,淡定道:“醒了?不是不肯睡?”
没有听到答复。
梁声昀又看向祝西栾,注视着他眼眸,愣了愣。
祝西栾睁着双眼,眸色乌黑,羽睫沾有水汽,可他没有表情,像一个惟妙惟肖的纸画人,有种木愣愣的美感。
“……怎么了?”梁声昀觉得怪异。
没有反应。
他仿佛完全听不见声儿,一动不动坐着静静呼吸,盯着面前虚无的一个点,如同被摄取了魂魄的人偶。
梁声昀转到他面前,单膝点地跪着。
祝西栾黑蒙蒙的瞳孔染上薄红,水雾升起。
渐渐地,眼眶兜不住那蔓上来的水珠,一滴,一滴,坠落,砸在牛仔裤上洇出深色的点,也倏地砸进梁声昀起伏波动的心底。
眼泪太多了,仿佛流不尽似的,一点一滴淌进梁声昀心口,在他胸腔内荡漾起酸涩的浪潮。梁声昀接住一点,又来一点,擦掉一些,又有一些。
最后梁声昀捧住他的脸,轻声安慰:“没事……没事,可以哭。”
不知是听见了声,还是感受到了外界的触碰,祝西栾像是愣了愣,而后呼吸陡然急促起来,眼泪更汹涌地掉下来,下巴和胸口随着呼吸一顶一顶,像要喘不过气。
他哭得轰天动地,却始终憋着,没出一点儿声。
梁声昀伸出手搂住他,手掌在他肩背上拍着,给他轻轻顺气。
“可以哭的,祝西栾。”
梁声昀顾不得思考祝西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为什么哭成这样,现在是怎么了,更顾不上考虑他的身份并不应该这样抱住一个有男朋友的人。梁声昀的第一反应只是忙于兜住他的眼泪和情绪。
他像从前那般,把祝西栾揉进怀里,一遍遍抚摸他的后脑和脖颈。
祝西栾有了回应,他脱力地靠在他肩膀上,手臂抬起,身体一抽一抽的,胳膊却很用力地抱紧他,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他哭出了声音,口中如牙牙学语的幼儿咿呀着梁声昀或知或不知伤痛,他全然接纳。
直到哭够了,哭累了,哭得快死过去了,才瘫在梁声昀身上,湿嗒嗒的面皮蹭着他脖颈的皮肤,没有别的动静,只偶尔小声地耸一耸鼻子。
梁声昀忽然觉得自己此刻,切切实实地接住这副被时光洪流倾轧过的身躯,他的身体轻飘飘的,如同失去了厚重的灵魂,梁声昀用哄孩子的手法拍着他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