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滴在脸上,凉凉的。
南澜从混沌梦醒,睁眼,竟似未醒——
参天树影接连,竟有几十上百丈高,空中水球沉浮,晶莹剔透,光影交错,静而无声。
南澜爬起来,才发觉身下睡得不是云端,竟是一丈高的草丛,这草尖儿直撑,踩落轻陷不倒,密集成片,高矮起伏,竟像是密密织就的毯子……
这是哪里?
“醒了。”有声音飘渺的传过来,南澜寻声回头往远处看,却发现说话的人就在自己身后。
又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那张脸,南澜这回还记得这是那个木魔,“你把我带到……这里做什么?”
“西棘!西棘!灵果给你吃!”
木魔还没来得及说话,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一个小绿毛球,南澜分辨那应当是一团巴掌大的苔藓球,却长了透绿两个水晶眼睛,眨巴着长叶似的睫毛。
它伸着两个球手,递给木魔一颗指甲大小的嫩红果子。
“西棘?这是你的名字?”南澜却抓住别的重点,哪有这么巧的事,她年少时写诗,落款就是这二字,一个草草取来的名号,怎么会是这个和她顶着一张脸的木魔的名字?
西棘将果子接过来,摸摸绿毛球的脑袋,“走吧。”
绿毛球看了看西棘,又看了看南澜,扒拉着苔藓脑袋疑惑的离开了。
那颗嫩红的果子递到南澜面前。
“吃了它。”
人生地不熟,这魔不杀她,那就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好了。
南澜如今无事一身轻,唯一的使命就是除木魔,但眼下除是除不掉了,只好韬光养晦。
何况,她和木魔对视,企图从对方身上找到那镜中人的痕迹,却见这魔转过头去,脖颈处倒是干净,究竟是不是她?
她从这魔手里捏出来那颗果子丢进嘴里,酸甜的汁水炸开,脑袋里嗡嗡作响的声音消失,困扰多日的头痛也跟着消失了,南澜甩了甩脑袋,耳清目明,竟然像换了个头似的。
这么小的果子,竟然有这样的奇效。
这是什么东西来着?
那绿毛球来的时候嚷嚷着“灵果”,灵?
南澜恨不能给自己两锤,那本送到她威武神门上的大书册子,上头写着什么三番六道的,她因为无端的头痛,足足大睡七十一日,一个字也没翻看,如今……还真猜也没处猜这是哪里。
这个西棘对她的顺从似乎特别满意,南澜太清楚自己这张脸上的神情,不知自己吃个果子叫她有何可乐。
“如今倒是乖顺,真叫我意外。”
一只手伸过来,直冲她头顶。
“不许。”南澜无意中抬手制止,碰上那手,忽然汗毛一立——
怎会?
她一把抓住那手,掌心相对,惊疑的目光此时终于细致的落在面前这魔脸上:
细小的疤痕、隐匿的小痣,眼角的细微纹路……什么人能将她的模样分毫不差的幻化出来?甚至……甚至温度?
“你……”她仍想问,你是谁这个问题,但心底有预感会惹怒对方,鉴于一问三不知的自己,忍了。
“怎么?”
西棘对她的触碰似乎新奇,并不觉得冒犯,自然的像是相识多年,甚至那手顺势收紧,把玩起兴。
这样看来,和那疯魔的镜中人又全然不同了,她身上似乎杀意轻些,很多是一种说不清楚的熟稔。
“你欲降服我,我给你机会,一决胜负,倘若你赢了,我跟你回九重天。”西棘忽然道。
南澜惊讶于她知道自己为何而来,又质疑这木魔在耍阴谋诡计。
“比什么?”南澜细数自己特长,比武、比法术?
西棘仿佛看透她的猜想,只是笑着一挥手,这碧绿的“毛毯”上即刻生出朵朵平瓣花来,每朵论径三丈有余,色有粉蓝橙紫,高低错落。
南澜不解,只顺着西棘指尖看去,这条花路尽头,有个流光溢彩的盒子。
“谁先拿到那盒子,谁就算赢,如何?”
这有何难。
扑通!
天旋地转,耳侧流风——
南澜恍惚间撑住身体落地,在草地上滚出去一大截!
这回好像栽了。
她拍拍一身草屑,起身转了一圈,四下是茫茫一片草地,中央有个石碑,字迹不清。
莫名其妙,那木魔诈她比试,给她诓哪儿来了?
原地坐了一会儿,她起身去看那石碑。
斑驳,陈旧,褪色,笔力很重。
“飞……烛——啊!”
【飞烛境】
巷子里吹打的,讨喜的,送信的,撒钱的汇成一群。
“新科状元——许择今!”
皇恩浩荡。
状元郎猛然睁眼,一身大红袍,头戴大红花,被人从屋子里拉出来,推到巷子里,举上马,有人一拍马儿,状元就冲着大街去了!
这是哪儿?我是谁?
心跳扑通乱响,满街人冲她喝彩,熟络的很。
“许状元!今天跑马顺,往后做大官!”卖菜的冲她喊。
许状元是哪个?马上人心里问。
这境况她实在有些眼熟,倒不是真在哪里见过,而是她似乎做过这样的美梦。
五七岁的时候不知天高地厚,白日里读书,听人夸赞将来大有出息,便偷想来日高中状元,该怎么逞威风。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晚就梦见自己拍马京都大街,乘风而去,马蹄声咚咚作响,大红的袍袖在身侧热烈鼓荡——
正如眼下。
许择今,这名字突然跳进脑海,她恍然大悟,我就是许择今!我就是状元郎?她欣喜若狂,两眼看不进满街景,一颗心里飘来花万片,酒千杯!
十年寒窗,金榜题名!可她似乎忘了什么事情?
马背忽然一翻!眼前一黑,心悸不已。
再站稳时,面前景象早已改换,这是金銮大殿,有几分熟悉。
文武百官林立,神色肃穆,像是什么木头人。
正等她立在中央,不知怎么抬手一拜,这满殿活死人立刻带了颜色。
“许择今,朕赐婚于你,命你即刻完婚!”
上头的“皇帝”没头没尾一句话,有一瞬甚至恍惚见“他”本体要显露出来。
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