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袍成了喜服,金銮殿要变洞房,这连道理也没有么?哪个与她完婚?这四周的七旬老人吗?
荒唐不已,便不顾及什么君臣,她冲那皇帝问话,“与何人完婚?”
这话一出,一侧忽然炸开金光,许择今躲避不及,被人扎了眼睛——
“自然是朕最心爱的公主。”
皇帝慈爱的看着一旁金光闪闪的公主,公主看着她。
“许择今。”
她的声音传过来,“与我完婚。”
许择今左右环视,众人各个称好,完婚吗?不能的,她心急如焚,只知道不能完婚,可为什么不能?
公主施施然往下走,大红的绸缎在她脚下铺开,直冲许择今而来。
“许状元,你眉清目秀,满腹才华,我要择你作驸马,你竟然不愿意吗?”她头顶的钗晃到许择今面前,张合的口上唇脂散发出轻微的香气,怪异的好闻。
许择今意识到她们的距离有些过近了。
“你既不愿,那好,我将你这状元废掉,你那些街坊邻里,通通砍了脑袋,你觉得如何?”
许择今怔怔的看她发狠带笑,半晌——
抬手碰了一点儿那口脂,抿进嘴里尝了尝。
是有些甜香,但好怪的味道。
周围的文武大臣们短暂的碎了一下,转瞬恢复原样。
“你这是什么,好香。”这呆状元问。
公主的神情堪称奇绝,却又不知为何忍了下来,“你为何不愿和我成婚呢?”
许择今盯着她的脸,不明白,“我们长着一张脸,我与“我”,如何成婚?”
流苏哗啦啦响,公主气的不轻,一根藤蔓悄无声息从她裙底爬出来,又很快钻进许择今袍袖,顺游而上,顷刻卡住她脖颈,“不与我完婚,你能做一辈子许状元么?”
许择今不明白,“什么?”
“你是女子,许状元,这是杀头欺君的大罪!”
脑内惊雷片刻,许择今被这雷劈的神魂归位,脑内立刻清明!
她是许择今,一个街头巷尾乱跑多年,靠百家饭长大的孤女,她是为了能面圣递状纸,才改换装扮走进科举场的,她不能在此刻被揭露身份,她还,还没来得及递状纸!
此刻就递,此刻就……
身上空空如也,公主正盯着她,袖里露着半卷纸。
许择今无力回天,定了定神,“臣领旨谢恩,定与公主即刻完婚!”
不知这位公主到底是看上她哪里,莫非是无法容忍这张一模一样的脸?还是对她是否有什么别样心思?费尽心思,就为了逼她大婚么?
罢了罢了,都是筹谋隐忍,多了个成婚又如何?
“既如此,拉紧些。”公主霸道非常,那红绸花大如斗,悬在二人中央。
天降红花,淋了许择今满头,这一对镜人,就这么拉着红绸拜起天地来!
那边儿的太监喊完入洞房,许择今低头一拜的功夫,天地一黑,竟就夜深了。
金銮殿就地消失,红鸾帐近在眼前。
红盖头在烛火下头摇摇晃晃,金珠串晃花了许择今的眼。
好奇怪,难道这个顶着她脸的公主,真是个对她情根深种的?
难道在她这短暂的二十多年人生最后,真的出现这么一个对她执念深重,非要与她入洞房的痴心人吗?
可,可是,许择今想,我是个女子啊?
许择今抬手掀起盖头,恍惚片刻,此情此景任谁也会恍惚,她梦过金榜题名,却没想过洞房花烛。
一张脸出现在视野,轻薄的粉,艳丽的红,云霞逐落日,青山环流水。
分明是她这张脸,她不知对着各样映人的物件看过多少次,寡淡,平庸,像旧城墙下蒙灰的最不起眼的石头。
可现在却截然不同,难道同样的脸,到别人身上更比她漂亮?
“公主为何非要与我大婚,到底是磨镜之好,还是看这张脸太不顺眼?”她直问。
“驸马胡言乱语,应是吃醉了喜酒,不如我给你看些东西,好清醒清醒。”公主脸上笑意换成讥讽与威胁。
一纸状书摊开,许择今捏紧了手。
【草民许择今,今无功名在身,却有大案欲诉,朝有权叶构连,企图蔽日,数万民众脂膏搜刮而去,前线粮霉衣单,中者油富溢地,上下浑然不知。今,欲告此事,下安黎民怨,远解边事困……】
这是许择今亲笔的状书。
她定神看向公主,“公主何处得来我的状纸”
知道这状纸的人少之又少,公主如何得知她的女儿身,又如何神不知鬼不觉拿到这东西?
“驸马,我若不能达成所愿,只怕,你要终身困顿于此,你若早日叫我得偿所愿,才好脱离这囚笼。”
许择今怔愣的望着她,“既然有所愿,直说便是,只要将状纸还于我,公主所愿,许择今万死不辞。”
“我要你……”
胭脂红慌烛台,轻言羞煞木头。
“公主不要戏弄我,我……我做不得!”
“做不得,”公主看着她念念有词,“做不得做不得,许状元新登科,喜来乐,是正经人,既然做不得,那你这状子,我可就……”
“做得!”许择今眼见着那花了她所有银子买来的贵纸就要被一把撕了,什么尊严体面通通都得靠后,“做得,做得……”
大红的袍子敞开着。
藤蔓在暗处蔓延生长,像是迎来头一场春光似的。
烛台上蜡花滴答堆叠,像含着露水的芍药正开花,晃晃悠悠的,屋里明暗不定。
大约是坐着拨弄珠钗的人烦了,一根细藤顺着烛台而上,顷刻间挑动了烛心棉线,火牙一嗤,屋里便暗了。
“许状元倒是听话。”
屋子里暗不见人,许择今倚在榻下,肩背终于缓缓松了下来,将衣袍拢住了。
“公主说话算话么?”她声音低着。
哗啦,状纸落了下来。
“自然算数。”
次日天明,许择今睁开眼,人已经在大殿立着了。
“状纸呈上来。”皇帝说。
她低头去找,却见自己手里已然捧着状纸上头还沾染了一滴烛蜡,像是混了血的泪。
状纸有污须得重写,否则便是大不敬。
踏着碎步的太监过来,许择今只觉催命!
“臣……”她要说什么,却张不开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