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择今,你为何告状?”
状纸在皇帝手里过了一遍,那烛泪似乎并没引起注意。
“臣为黎民请命,望彻查此事!”
“许择今,你为何穿着女人衣裳?”皇帝却不管她说什么,只质疑的审视她的衣裳。
“什么?”许择今不明所以,低头却见自己身上竟然真是桃粉裙钗,连辫子都束在身前!
“我,我——”
她不明白,皇帝看不见状纸上的字么?看不见军民正在水深火热之中吗?
“为什么?”
为什么要看我是男子还是女子?
难道这比军情民生还重吗?
“欺君之罪,拉下去吧!”
皇帝轻飘飘扔下一句话,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任务。
许择今跨出宫殿,一步就进了牢房。
昏暗,恶臭,凌乱的稻草,地上的老鼠啃食墙角的残羹剩饭。
她的肚子饿起来。
“许择今。”
轻飘飘的声音传过来。
她抬眼去看,牢房对面,公主正在锦绣床上坐着。
“你怎么在这里?”许择今拉住牢门,“你也被关进来了?”
公主提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热酒,缓步走过来,将那酒杯递给她。
“喝了它。”
“什么?”许择今懵懵懂懂接过来,那酒杯落在她手里,却换为粗瓷碗,里头的热酒也变成飘着糠谷壳的浑浊冷水。
“你是神仙吗?”许择今忍不住问。
“喝了它。”公主一如既往地执拗。
“哦。”许择今捧起碗,将谷壳吹掉,把水喝了个干净。
那冷水下了肚,却横生出一股热意来,这热意顺着肠胃蔓延,叫人无端生出几分焦躁。
“你……”许择今想问这是什么,可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这人昨夜用状纸胁迫,逼她作丑态,自己却稳当坐在床上,目不斜视,衣袍严谨,到最后甚至无趣似的斜倚在床头,瞧也不瞧她了。
如今又给她喝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想必也是为了看她出丑而已。
许择今这会儿倒是硬气得很,她想,我怎么好叫她再看我笑话?
她转身往那破床上去坐,回过头来,却发现她以为等着看她笑话的人不见了!
她压着一肚子焦躁的火躺在冷床上,愤愤不知哪里得罪了公主,竟做出这种下了药就跑的事情。
这人躺在床上生闷气,不曾想,这股热乎劲儿,没过一会儿,就变成了一种温润的热,不再难耐,反而在夜色渐深的牢狱里给了她一些暖意。
难道真是热酒?
她昏昏沉沉要睡,忽然,兵戈相交的声音响起!
许择今骤然翻身,与之同时,牢门外头大雪呼哨而来——
“再有最后半个时辰,这场雪就停了,再忍忍。”
雪地里,伏在地上的身影离得远,许择今看不清楚,却觉得眼熟。
“将军,忍不了了,就这么打出去,大家或许还能活,但是再这么等下去,姐妹们都得冻死在这里。”
这话一出,将军沉默了。
“将军,别犹豫了,姐妹们可以死,但只想死在杀敌的时候,不想在这里空耗着等死。”
将军腰背冻得无法挺直,神色却慢慢定住,“不行,再等。”
她要一个时机。
袖袋里掏出来一把细碎的冻土,她递给身边的人,一时间传开。
那是最细腻的泥土,在嘴里化开以后,能叫人顺利吞下去的,没有军需的这些日子,她们搜罗所有能进口的东西,眼下,只剩下这个了。
许择今怔愣的看着她们红的发紫的脸,看着她们脸上的泥垢裹着冻疮,层层叠叠,头发像乱抓的枯草堆,严严实实的裹在盔甲里。
那雪太冷了,冷的许择今跟着发抖。
这是什么场景?为何会出现在她面前?
“你想为她们要粮食,想给被欺之民讨个公道,许择今,你想怎么做到?”
不知什么时候,公主去而复返了,立在她身边。
漫天大雪在二人面前飘荡,远处传来号角声,这群趴在雪地里的人开始绷紧了身体。
“准备。”将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她们是一群被冻得瑟瑟发抖的人,肠胃被冰冷的泥巴塞满,好像生生变出来些力气。
“开战。”
轻飘飘的声音传来,这些身影往风雪里去了,往黑压压的敌军中去了。
许择今怔在原地,“我……”
她该怎么做?
她的状纸被看到了,却也被无视了。
“你还打算求人吗?对着皇帝祈求,希望他处置自己手下近臣,给你口中的黎民一个生道?”
公主问她,那张一模一样的脸逼近,像是她自己在问自己。
“我……我该怎么做?”许择今六神无主,她已经被压在牢狱里,她还能做什么?
她恐怕还要被砍头,到时候一介死人,又能做什么?
也许,她怀着侥幸,要是她的死能激起天下人之怒呢?
咣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