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锣鼓巨响,许择今背后一沉,踉跄着被压倒在砧板上!
“罪人许择今,女扮男身,冒名科考,胆大妄为,欺君当死,今日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脖子上粗糙麻绳狠狠一勒,许择今满面通红几乎窒息,头顶大刀晃着光,面前围着数不尽的人。
“这许择今,不是状元郎吗?怎么杀头来了?”
有人问。
“你没听见,这是个女的!女扮男装据说还做了驸马呢!这不,被发现了。”
“女的?一个女人也敢考状元?她去科考做什么?难不成要去钓个金龟婿?”
这群人面目不清围在前排看热闹,他们最喜欢这街头斩首,别管是王公贵族还是地痞流氓总之平日里再怎么了不得的人,到了这上头铡刀一架,立刻就吓得魂飞魄散,求生告饶,叫人看了痛快。
而眼下,新科状元,前几日跑马当街,意气风发的状元郎,竟然是个女子!
这可真是好戏。
那砍头的刽子手听了他的话,这会儿冷嗤一声,“金龟婿不金龟婿的谁知道,我只听说,是为了告状。”
“告状?为谁告状?”众人纷纷侧耳等听,一个个脸上都是期待。
“说是为了黎民。”
“李敏?还是李民?”
“你听清了吗?”
“没有!这是哪家的男人?叫她这么痴心,不惜砍头也要去替人告状?”
“这我怎么知道?说不定这位李公子才是状元之才,她就是冒着人家的名号才考中的呢!”
“我看这话不假,读书的女人有几个?中状元,天方夜谭!”
有人对科考一无所知,所以妄行揣测,有人对科考了如指掌,更不愿承认个中事实。
太阳底下热的要命,这会儿更是将许择今烤的满头大汗。
一片袖子盖在她头顶,是公主。
四下静止,只剩下这个立在她身前的人,“你瞧,你想替他们请命,他们却不领你的情。”
她嗤笑许择今,“你还想用死来换什么呢?换这些人的愤怒和反抗吗?”
许择今不明白的看着她,“你怎么在这里?你要做什么?”
公主那片凉凉的袖子抚了抚她热的发烫的脸颊,“我想看看,你会怎么选。”
许择今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贴的很舒服,忍不住多蹭了下,又很快理智起来。
“我没得选了,铡刀一落,我就死了,不管是多少冤屈,也都和我一个死人没关系了。”
她心里横生出悲凉来,像是积攒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似的,那关外的雪像是再次飘忽来了,叫她隐约看得见那些卖命的将士们,可惜了,她没能给她们求到救命粮,她无能,无能为力。
“你是这样想的。”公主垂眼看着她,不知为何,忽然升起愤懑了似的,甩袖离开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她走的时候轻飘丢下一句。
许择今还没明白她的意思,四下的静止已然破了。
午时三刻,铡刀将落之时,一堆乱石骤然密集砸来,人群拥堵混乱,只是几个眨眼,有人一把提起许择今,将她拎走了!
马头山。
“喂,醒醒!”
有人嗓门大的出奇,锣一样震醒了躺着的囚犯。
囚犯睁开眼,山青水绿太阳高。
我在哪儿?我是谁?
“这状元该不是傻了吧?大姐,把她抢回来真能行?”
说话的是个高个儿女人,围裳打着一摞补丁,油津津的辫子盘在头顶,皮肤眼神都黑亮。
许择今爬起来,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看着被叫大姐的,是个约摸四五十岁的妇人,头包布巾,膀大腰圆,瞪圆眼鹰钩鼻,看见她便笑了一下,齐刷刷两排白牙。
许择今看她们模样都是爽快人,索性直接问,“大姐,你们是什么人?”
“不瞒妹子你说,我们这伙人,干的是卖命活,用别人的话来说,土匪!”
大姐从背后拉出来一把大刀,大咧咧的就往许择今面前一放。
好家伙,出了龙潭入虎穴。
许择今两眼一抹黑,这个就是公主给她的新机会?叫她加入土匪,好早日造反么?
“那不知各位把我带来是什么意思?”
“听说,你是个状元?”大姐目光如炬,“我们有点事儿,想请教你一下。”
许择今隐约有预感了,这一点儿事儿,十之八九跟谋反杀头脱不了干系。
“不知是何事?”许择今对着大刀,态度颇温和。
“抢粮。”
许择今几乎片刻明白,“官府的?”
大姐一笑,“还是状元娘识相,前几个不知好歹的都是男人,砍了也就砍了,你不会叫我失望吧?”
许择今冷汗都要下来,“不敢,只是……不知你们要的是哪里的粮?”
若是她们只想从地方抢来一些口粮,许择今倒是也有办法替她们周旋,但是,不知是不是她想多了,这些人既然是公主特意给她安排的机会,那要的肯定就没这么简单,十有八九是京都的。
“我们要哪里的粮不论,”大姐笑的平淡,“只是一条,我们要这个数。”
她抬手一比,许择今冷汗滴落,这个数,掏空了地方的粮仓也弄不出来,除非去国库里掏,从皇帝的眼皮底下去翻,去抢!
“各位,”许择今斗胆咽了口水,“要这么多粮是,是为了什么?”
拥兵造反吗?
“救人而已,状元妹妹,你是不是也太紧张了些,姐几个掏的是皇帝的钱袋子,傻妹子,你这副样子好像我们是什么恶霸一样!”起先说话的高个儿这会儿拉住她的手腕,贴近了说话,“你只管出主意,别怕些有的没的。”
许择今不能不怕,她从前为民请命想过磕破脑袋,放干鲜血,也没想过造反。
“若是,起了乱子,天下会有很多人因此而死,为了救什么人,值当我们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