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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横刀对起断出飞烛 水幕翻升合镜勒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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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里水波荡漾,慢慢升起水幕,她对着水幕照了照自己这张脸,做出了完美的笑容,完美的和南澜一样,这才走了进去。

水幕落下,只剩下两个字在半空旋转。

勒灭。

“我是谁?”女孩儿对着镜子说。

“白合镜。”镜子里的她说。

“合镜!过来吃饭了——”外头喊。

女孩儿啪嗒扣上镜子,急匆匆跑出去,“来了!”

饭菜丰盈,看的人口水直流,白合镜忍不住动筷子,却被按住了。

“合镜,你也是个大姑娘了,我们和你有事讲,先听,听完再吃。”

“什么事?”白合镜问。

“你该成婚的年纪了,有没有中意的人?”

“中意的人?”白合镜悄悄捂住心口的镜子,凉凉的,硌在心口。

“没有吧……”她轻声说,“我还早吧?再想想。”

她说完,饭桌上的两个人都没了声音,四周黑下来,饭菜也冷了。

“有些事是不能一等再等的,合镜,听话。”母亲说。

“那家儿郎我们看过,你有什么好不满的呢?”父亲说。

两个人黑成一团,白合镜感到害怕起来,“母亲,父亲……你们在说谁?”

不是问她是否有中意的人?怎么就哪家儿郎叫她不满了呢?

“你自己想想清楚,你想做的那些荒谬的事,我们就不论了,只这一条,三日后,你就要完婚。”

两个黑影悄然飘走了,天色重新亮起来,桌上的饭菜却不见了。

白合镜感到寒冷,蜷缩起来,搓了搓自己,“我做了什么荒谬的事?我为什么要完婚?”

她饿了。

于是她掏出镜子,打开,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微笑,镜中人就微笑,她伤心,镜中人也伤心,世上再没有更懂她的人了。

“你觉得冷吗?我抱抱你吧?”镜中人说。

白合镜点头,那人就从镜中伸出来手,轻轻的搂住她,拍了拍她的脊背。

一人一镜抱着暖了片刻,白合镜说,“我饿。”

镜子就松手,“好。”

她把镜子合上,面前就出现一碗热乎乎的粥。

米粒熟烂,菜碎青嫩,肉丝鲜香,热腾腾的一碗,不多不少,正好够白合镜一吃。

她又打开镜子。

“你说,我三日后要完婚,我该怎么办?”她迷茫着。

镜子静默不语。

“我不想成婚,我都不认得那是谁,而且,我成婚了之后,就不能跟你说话了。”白合镜想,她听说成婚以后,人就要跟着男人生活,一个陌生的男人,她感到害怕。

“你……想来找我吗?”

忽然,镜子问她。

“找你?可你不就在这里么?”白合镜没明白,“我还要去哪里找你?”

“这不是真正的我,你想见我么?真正的我,和你一样,踏踏实实站在地上的人。”

白合镜目瞪口呆,迫不及待,“你,你你在哪儿?我现在就去!”

镜中人看着她,眼神悲悯,“千里之外,乱云关。”

白合镜定住了。

“乱云关,怎么会在那儿……”她母亲父亲不会让她去的,远在千里不说,还是战乱之地,何况如今外头并不太平,就是叫人送,也没人能将她送到那里去。

“三日,我给你三日做决断,成婚,或者来找我。”镜中人说。

“若你打算来找我,每日你可合镜三次,这三次,每次你都可以选得到一碗粥,或是靠近我一里地。”

白合镜在屋子里呆了三天。

第三天,有人推开了门。

一个人走了进来。

“你是谁?”白合镜盯着他,“为什么来我这里?”

人不说话,只是一味靠近白合镜,直到他停在白合镜面前,那张黑雾一样的脸忽然抬起来,一双眼睛瞪住了。

“你,和我成婚。”

白合镜摇头,“你说什么?”

为什么光天化日一个男人能闯进她的屋子逼迫她成婚呢?

“你和我成婚,为我生儿育女,赡养父母,与我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这人说,“你就能得到一份安稳。”

“可我不认识你,我不能与不认识的人成婚。”白合镜并未退后,只是站着,相对于恐惧,更多是不解,“你难道要和一个陌生的女子成婚?”

“有什么区别。”这人说,“你与我成婚,我送你金银,送你家宅,你不愿意吗?”

他身后浮现出两个人来,白合镜定睛一看,是她的母亲,她的父亲。

“答应他。”

母亲说,“答应他你就有家了,有份稳妥,有个平安,有处归宿。”

“答应他!”

父亲说,“答应他才能叫你活命,答应他才能叫你穿衣吃饭,答应他才能免你苦楚!”

答应他吗?

镜子在心口发热,她猛的推开靠近的三人,“我不能!”

她大口大口喘气,“我不能……”

我不要成婚,我并不中意他,我并不要留在这里,我要去,我要去……

去哪里?

千里之外乱云关,她算着,一日二里,最快,有五百日,她就能见到那个人了。

五百日而已,她想,我要去见她。

母亲变作门槛,泪水横流一地,“你要走,从我身上踏过去!”

父亲变作大门,门栓重有百斤,“你敢走!走出这门就是一死!”

男人变作锁链,拖地臂膀粗细,扯直三尺有余,“你别走,走出这门,一生再无安稳!”

要走吗?

踏过生身血肉,与之割离;推翻铁律权威,与之抗衡;扯断外来枷锁,与之决裂。

能走吗?

白合镜立在那里,犹豫之间,镜子的温度逐渐退却,三日之约就要到了。

是走是留?

哗啦!

铁链摔断。

咣当!

大门倒地。

刺啦——

门槛生生扯掉她半截衣摆。

三双眼睛虎狼一样盯着她,“你竟敢走!”

那声音大喊,嘶哑的,挣扎的,恐惧的,愤怒的,对着她吼。

她衣服破烂的站在门口,打开镜子,合上。

我走了。

从一里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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