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棵苗很快被发现了。
“这里有棵苗!”
有人跃跃欲试想要把它拔出来吃掉。
有人阻拦。
“雨已经下来了,水也有了,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东西,就让它活着吧。”
种子获得了和幸存下来的人同样的待遇——继续活下去。
它的根已经扎的那么深,在太阳,风,和时不时降临的雨水中,它的根已经深到了一种不可摧毁的地步。
那几片长久没有动静的叶子终于开始生长起来。
每一片都舒展的比从前更大,枝干也比从前长得更加粗壮,它在生长。
忘记了自己曾经只想要开花的那个念头。
直到有人来到这间屋子,直到有人在屋里提起了从前的那件事。
“以前好像是说,养了一个会开花的东西?”
“是一个种子,说是和人家千金不换的那朵花的种子一模一样。”
“ 真的假的?”
“是真是假?现在有谁知道呢?人都已经死了,那种子早就不见了,恐怕也已经死了,那种千金不换的花儿,哪是那么好种出来的?枉这人还想着能把这花种出来,好叫一家老小活命,要是多留一口救命水,说不好还能活下来。”
“现在说这些也晚了,把这儿拾掇拾掇,看看能不能住人吧。”
于是又有新的人住在这个屋子。
小苗越长越高,越长越高,直到有一天早上它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比那窗户还要高出一截。
现在看来,它确实不是一朵花,毕竟花似乎长不了这么高,而从前的那个小盆也盛不下它现在遍布了不知多远的根系。
有人从窗口看到它长了出来,很是高兴,“快瞧,这儿竟然长了一棵树!”
“树?哪里来的树?”
于是有两个人都凑在窗口看它。
和从前那种热切的眼神不一样,此时只剩下一些淡淡的愉悦和好奇。
“好像还真是一棵树,毕竟草似乎长不了这么高吧?”
又不知道多久过去,这颗小苗渐渐的长得越来越大,从超过窗口,再到超过房顶,生出了好几根枝丫,枝丫上布满叶子,风一吹过去就哗哗的响。
“这树长得真不错呀!”
来往的人路过的时候总这么说。
“都不用管,不知什么时候自己长在这里的,你瞧长得这样高!”
小鸟落在它身上,虫子也爬上它的身,一切都热闹起来,以前在屋子里被那点水淹没的痛苦,似乎已经是再也想不起来的事情。
种子到今天才知道,原来它是一棵树。
树又长了很久很久,它的根如今粗壮的不得了,再也没办法轻易的被水分给泡烂,也不会轻易的被大风给卷走,阳光再次炽热的时候,在树下面就会留下一阵阴凉。
人们聚集在它下边,叽叽喳喳,热闹的交谈。
小孩子也在树底下,坐在树根上,或是趴在树身上,有时候玩着叶子,有时候扣着它的树皮,现在这些细微的疼痛,它几乎已经感受不到了。
树几乎纵容的对待着现在周围的人们,享受的鸟落在它身上,叽叽喳喳叫出的声音,树这样立着,枝干变得一圈一圈的粗壮,树叶变得一日比一日繁茂。
有一天树睡醒了,突然感觉自己的枝干发芽,竟然是萌出了花苞。
树觉得很奇怪。
人们却不觉得奇怪。
“这竟然还是个会开花的树!”
“真的吗?”
一群人仰着头看着树,“真的呀,你看它那些花苞已经出现多少,过不了两天就会开了。”
人们只是这样说,然后很快的离开,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并没有谁因为树开了花而感到格外的期待。
开花似乎是一件很普通很普通的事情。
于是某天清晨还没有人睡醒的时候,天也还没有彻底亮透的时候,树的花苞一个接一个的炸开了。
那是很漂亮的花,带着淡淡的香味,飘出去很远,所有人早上睡醒之后都知道那棵树开花了。
“你看那花多漂亮!”
一群孩子们挤在树底下叽叽喳喳的热闹,讨论这树到底开的是什么花。
风吹过来,香味飘过去,人人都夸这树花开的好看,香味也好闻。
没有人像祈求活着一样祈求它开花,时间到了,开花似乎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不需要它拼尽全力,不需要它耗烂自己所有的根系,只是很轻易的在某一天忽然决定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