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场巨大的盛会。
似乎所有人,所有这块白玉见过的人都出现在这里。
白玉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这些人汇聚在这里是为了做什么,但它知道青原来这里,一定就是为了她每天都在说的那件很重要的事情。
有人把花朵向天空上抛洒,有人把纸张铺的到处都是,有人送来最精美的点心,有人拿出最显眼的珠宝。
这真是一场奢豪的宴会。
在这场宴会里头,白玉在那些珠宝之间显得分外暗淡。
但青原并不在乎,她目光扫视着所有人不知道在搜寻什么目标。
终于等到了那个时机。
白玉被她紧紧攥在掌心,像上次一样,很快听见她的声音。
“我,青原,今日有话要讲。”
“是么?看来青原姑娘今日想必是有好诗篇?快!快!快!说来与我们下酒。”
坐着的那些人似乎还并不明白她要说什么,喝的稀里糊涂,只以为有新的热闹能够下酒,便叫她快快说来。
“那恐怕要让诸位失望了。今日并没有任何诗篇,只有一张我写了多年的状纸要读。”
她所念的那一长篇的东西,白玉是听不懂的,那到底这块白玉也只是一块石头,并没有什么通晓文字的能力,因而也不知道到底此中讲了什么。
但它很快就知道读这些东西的下场。
青原被人拉了下去,白玉在她的腰间晃荡,很快,那身衣服被换做囚服,而这块玉也从她腰间被拽了下来。
“这是什么东西?”
拿着白玉的人问另一个,“是好东西吧,拿去能换多少钱?”
两个人议论的时候,甚至没有背着被关在里头的青原。
“二位,这东西人人都知道是我的,倘若拿了来了,还有说不尽的麻烦,我奉劝你们还是还给我。”青原不愿意自己的东西落在这些人手里。
“是吗?”那些人也未必不知道她的想法。
“这倒确实是,这东西跟着你时间也不短,的确有人可能会认出来,不过嘛,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既然我们不能拿,你也不能拿,那不如就扔掉吧?”
噗通一声。
白玉告别了青原,被丢进了墙角的泔水桶里,那里头馊掉的饭菜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味道自然是不必说。
白玉在里头沉沉浮浮,过了一段时间被晃晃荡荡的从这牢房里头拎了出去,哗啦一声泼在了外头。
那是一条肮脏的旧巷子,外头的泥巴地常年不干,泥泞腌臜。
凡是达官贵人偶尔从此经过,也都是叫人抬着小轿过去的,只有一些来去匆匆的卖命人,鞋底才会践踏这样肮脏的泥巴路,弄的后腿鞋面都是泥点子。
白玉落在这里头,偶尔有野狗野猫到这里来拾捡一些残羹剩饭,那些脏脏的毛爪子会拨弄这块白玉玩,小巧,圆滚滚的,像是一块好玩的石头。
然后又很快离去。
有时候也会有些人站在这条巷子里头低声的说些什么。
“里头那位现在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讲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来,没被砍了脑袋都已经算是好的,如今还活着,大约也只是吊一口气吧,这里头进来的人有几个出去的?没过多久就会消磨掉心气,彻底认命了。”
白玉很担心。
青原也会这样吗?
在里头像一块被磨去棱角的鹅卵石一样,彻底的沉在淤泥里头,终日翻滚片刻,又静静的待在那里,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
它自身难保,却还操心旁人的事情。
又过了不知多久,有一天夜里,有人急匆匆的从这里经过,穿着极为不显眼的衣服。
白玉可以注意到这人,是因为曾经见过这个人。
“真不能通融吗?就只是见上一面也可以!”
这人似乎无功而返,又离开了。
没过几日夜里,又是这个人,又是同样的装扮,只是拿来的东西换了一样。
这次不知道低声说了些什么,竟然进去了。
有了一次之后,后面就渐渐频繁起来。
白玉知道她去见的是谁,那熟悉的气味,它分辨的出来。
终于有一日,一并来的是两个人,“我们就在今夜动手?”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当天夜里,先是火光,又是混乱,白玉在泥坑里,还没有路边的石头显眼,不管是多么别致的场景,都没有任何人能注意到它。
然而却有一个脚步在这场巨大的混乱中为它停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