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春心里清楚,要是真的闹了起来,这些人缺吃少用,指不定会发出什么心思来,别说是要把吃的藏进去,只怕有一天,大黄也还要再被藏进这洞里去,若是真到了走投无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时候,恐怕她们两个也要藏进去。
女孩儿在下面挖土挖的相当快速,母女两个一起,很快就将底下扩出来不算小的地方。
将眼下所有能储存起来的食物都放进去之后,夏春立刻带着孩子和大黄出门去,趁着眼下外头还勉强多少有一些能吃的东西,先弄回家里来吧。
外头为了抢夺那些现在还能采回家去吃的东西,不少人已经争抢打斗起来。
“真是老天丧良心!好端端的夏日里头砸冰雹,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家里最后留的那点口粮,今日全都交了上去,往后还有一年,这日子该怎么过?”老太太在村头一边拼命的往自己手中的布袋里头塞地上采过来的野菜芽子,一边对着四下嘟嘟囔囔的抱怨。
“可别提了,谁家不是?今年地里只捡出来一些不中用的,就是做种子,也瘪的不能行,往后这日子可真是没法过!”
“要是上头有人知道,愿意发些好种子下来,来年说不好大家还能吃上新粮,没想到碰了这样的天灾,不仅没有救济的粮食,反而今天还要多收粮!这真是要把人往死里逼!”
人群里头叽叽喳喳的说的都是这些话,少不了的抱怨。
但是各个手底下又勤快的很,生怕晚了一步食物就进了别人的篮子。
见着这光景,夏春就知道跟这些人抢恐怕是不行,要是想要多收一点,带回家里去存着,恐怕还要往山上跑。
她带着孩子,把她们地里剩下的那些粮食茬子也全都给割了,收回家里去,要是能找到吃的这些还丢在那里做些烧火的也可以,若是往后真找不到了,也能算个充饥的东西。
接连多日下来,家家户户里头能有余粮,继续维持生活的已经越来越少了。
更多的人开始往外头跑,往山上跑。
很快,所有露出青色的东西就都被带回家里去吃,进了人的肚子里。
这种吃的速度远超过这些东西生长的速度,很快,许多野菜就都被摘死摘完了。
“娘,再这么下去,等到了秋天,冬天怎么办?”女孩儿还小,却已经知道这夏季里头,实在不行还有些野草生长,好在没有干旱,没到这些东西都枯死的地步。
着实饿的不行的人,就出去吃些野草叶子先侥幸度日,会水的整日里下河去捞,家家户户都开始没日没夜的向外头所寻能进嘴的东西,没过多少日子,便又将那河里也几乎全都捞干净了,来来往往都瞧不见一条鱼。
不知是谁家的饿极了,大约在水浅的地方找不着,便一直往水深出去,没几天就多有几个淹死的。
后续便没人再敢去了。
往山上去的人更是一日比一日往里,有一日听说有人往里头走的太深,似乎叫什么野兽咬了,便没能回来,等人去找的时候只剩下一个啃的干干净净的骨头架子了。
这么艰难的又熬了几个月,外头能拿来吃的东西越来越少,不知道哪里起了一伙土匪开始到处抢粮。
村子里头从前还有些存粮的人,有几日就遭了抢,这样一来还能吃上饭的人就更少了。
夏春带着孩子,靠着地洞里头藏的那些食物,也算是艰难度日,两个时常是饿的半夜里两两对睡不着觉。
狗也饿。
它的那饭盆子已经干干净净的不见东西很久了。
偶尔有一些什么能进口的,三个一分,进到嘴里头的也就够塞个牙缝,狗饿,但它清楚这两个人也饿。
为了免得被偷走杀掉,现在春夏已经不许狗再出门了,如今外头人人都开始疯了一样的抢夺吃的,狗要是出去,用不着半天就能变成盘中肉。
狗终日蹲在地洞里头,这几日来不少有人往她家里来逛,狗在下头一声不叫。
“春妹子,”有人上门来硬从门口挤了进来要做客,“你家里这也没什么吃的了?”
来的人到处在院子里头扫视,想也知道是在找什么。
“当然是没,现在哪家哪户还能有吃的呢?”夏春说,“难道你们家里还能有什么吃的?”
“那当然是没有,当然是没有。”对方摇头摇的飞快,“我这不是来看看,想着也不知道你们娘俩你整天是靠什么填饱肚子的,到底是不容易。”
“哪里能填饱呢?”夏春笑着,“我们也是挨饿过来,你瞧瞧孩子那肚子都已经扁成什么样子,脸都已经凹下去了,我看你家孩子倒还好一点,看来还是你们家里余粮有一些。”
“哎,你这不是……”对方生怕她要开口借粮食,连忙把话岔过去了,“我记得从前你们院里养了个大黄狗吧?又高又大的,看起来威风凛凛的,怎么这好些日子没见到了,是跑丢了吗?”
果然是打这个主意来。
女孩儿立刻就瞥了一眼这人,怎么这几天来的,个个都要问这个问题。
“哦,原来是问这个,早前些天就不见了,不知是被什么人给偷走了?现在是什么情形你们也知道,到处都是土匪,恶鬼,哪里看到活物能跑动的?再过上几天,别说是狗啊猫啊,就是人,恐怕也要给抓去吃了。”夏春话里都带着刺。
对方听了只是讪笑,“哪里,哪里,哪里就这么严重了。”
说罢也不多坐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