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多想,”夏春冲着女孩说,“别叫大黄出来,别叫人看见了,现在外头的都是疯了的。”
又过了几个月,已然已经到了深秋入初冬,天气越来越冷,可吃的东西也就越来越少。
那一伙土匪大概也知道,到了要过冬的时候,倘若再不屯粮食就来不及了,因此开始四处烧杀抢掠的更加厉害起来。
方圆几里地人人自危,都把家门锁的严严实实,个个不敢出去。
只有实在被逼无奈,走投无路,实在饿急了,便悄悄跑出去,看能不能碰运气找到一些食物。
还有几个人运气太差,碰到了土匪,被抓住杀了。
这事情才算闹大,报到了官府那里。
想也没想到的是,这伙土匪很快被剿灭了。
大家拍手称快,还没几日却听说,那土匪们抢来的粮食都被充了公,上头却依然下了命令说要再收一波粮食。
这既不是收成的季节,也不到每年例行的时候,忽然间多收一道,如今大家能勉强活下来已经相当不易,此时此刻收粮,难道不是硬要把人为难死?
然而,顾不得多想。
外头已经在大声拍门。
这动静听起来绝不像土匪,却比土匪还要吓人。
夏春把孩子和狗都给藏起来,藏好在地洞。
自己一个人到外头去开门,“大人,这是做什么?”
对方板着一张脸,“收粮。”
夏春起笑脸,“您这不是说笑吗?今年夏天已经才交过两回,这才刚入冬,今年收成的时候又遭了冰雹,眼下哪里还有粮食?如今家家户户都靠吃着野菜野草树叶子,等彻底入了冬之后,会饿死的人还不在少数,这种时候哪里能有粮食拿出来交给您?”
“废话少说。”对方并不听这些解释。
“都是上头的要求,你就是和我说再多也没用。”
“难道上头就不听我们这些话吗?若是实在拿不出粮来又要怎样呢?”夏春苦着脸,“您要是不信大可以到这家里来搜,里头真是一颗粮食也没有,如今不止我家,您就是跑遍家家户户,恐怕也收不上来一颗粮食。”
咣当一声,大门被推开。
这些人竟真的到院子里头一圈圈的转,又打开她们屋子里,里里外外的搜寻了一圈,连水缸里头和墙角的破柜子里都没放过。
自然是一颗粮食也找不到的。
“既然这样,”对方冷漠无情,“若是没有粮食,便将这些冬衣如数抵了。”
“大人,这怎么好?若是没了这些东西,就算没被饿死,这冬日里也要活生生把人给冻死啊!难道如今就没有王法没天理了吗?”夏春说这话已经算是胆大包天。
对方却只看着她冷哼一声,倒是并没有动手,“也不是我们这些人心狠,硬要刁难你们,眼下家家户户日子都不好过,我们不是不知道,上头也不是不知道,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说要王法,要天理,但要你们粮食的就是王法天理,今日我只是把这冬衣拿走,要是上头要的东西迟迟到不了手,往后要的就不是这些东西了。”
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夏春就知道最终是这样一个结局,但她还是不后悔自己刚刚说了那样的话。
这些人拿着那些用旧了多年的冬衣走了。
留下空荡荡的屋子和一个女人。
直到天黑。
村子里彻底安静下来之后,夏春才走到地洞,将那地洞打开。
孩子和狗蜷缩在一起,在地洞的一角睡着了。
这里头能剩下的,能吃的东西也并不多,勉勉强强,能不能熬到来年开春也已经是问题。
更何况照眼下这个情形,就算等到开春也未必能有好日子过。
任谁也没能想到,只是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因为一场天灾竟然能使人沦落至此。
后头几天,夏春听到许多更不好的消息。
天越来越冷了,村子里头前两天有人家里存着一点吃的都被这些收粮的人给收走了,他们如今已经不只限于好的粮食,哪怕是家里那些用来果腹的野菜,树叶,还有一些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已经发霉的陈旧粮食也全都被如数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