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水起身,发现天快亮了。
最好是这时候出发,否则可能遇到这村子里的人,那就不太好了。
她收拾好包袱,临走前,不知为何看了一眼那殿中供奉的神明,却发现这神竟然也是泥巴捏的,多稀奇,神仙也有泥塑神?
她从前在村子里没见过,只听人说外头有的是人给神仙供奉金身的。
从那之后,她便再也没有想过求神拜佛来保佑自己,毕竟她想有人用金子来给神仙塑身,那神仙当然要先满足她们的心愿,像她这样这辈子恐怕也无法用供奉的神仙金身的人,神仙又为什么要保佑她呢?
直到今日她才知道,原来外头也有人用泥巴给神塑身。
要是这样的话,神仙原来也会保佑这些人吗?
仙神,鬼怪从前似乎都只是存在于传说之中,存在于吓唬小孩的那些话里头,而今天她却忍不住想万一呢,万一这些东西真的存在呢?
要是这世上真的有神有仙,那个在梦中像母亲一样抚摸呵护她的高大的瞧也瞧不清脸的泥像,难道就不可能是某个庇护她的神灵吗?
南水又去看那泥像,虽然被笼罩在蛛网和灰尘之中,但是依旧可以瞧见眉目慈祥和蔼,就这样看向她,那被雕刻出的眼珠似乎真的在微微转动盯着她看。
在梦中比有她的会是面前的至尊神相吗?又或许是梦中的那神仙,看她走对了路,于是特地在这里等着庇护她。
南水从未想过自己会被神仙庇护,可是一切的一切是不是太过巧合?
倘若她真的是那个被神仙庇护的人,而她选择的又是一条正确的路。那往前去走,等待她的是不是就是像梦中那样温暖柔和的东西呢?
南水从未这样急切期待过什么事情,她跪在地上,向着泥巴神像猛猛的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身夺门而出,大步的往前去了。
笑容爬上了她的脸,她感觉脊背都似乎挺的更直了一些,脚下的土地都似乎更踏实了一些。
呼吸都是好闻的味道,连树木都变得一棵比一棵更青翠挺拔,鸟叫的那样悦耳。
太阳照出来落在身上,那样的温暖,天地都顺随着我想,原来我真的是那个被神仙庇佑的人,南水二十年来第一次这样的开怀。
而似乎她的运气确实相当不错。才走出去没多久,她便碰到了一条大路,大路上正有着不少人,都往同一个方向赶去,这些人手里头提着各式各样的篮子或是口袋,只有几眼就能分辨的出来大约她们是要把这东西送到这条路的尽头去卖,这大概是通往哪一个热闹繁华的城镇。
而那正好是南水现在要找到的地方。
她跟着这群人往前走,不过半天的时间,果然远远的看见有城楼。
好高的城墙,真是意外之喜。
南水混迹在这些人中间,很顺利的进了城门。
这座城池很特别,里头人来人往的,拥挤又热闹,却并不混乱。
南水在村子里二十年都没见过这么多新奇的玩意儿,她在人群中跟着走,不知道自己去哪里,却正好将所有东西都看了一遍。
各种漂亮的瓷瓶子,南水乍一看甚至分辨不出来那究竟是什么做的,还是听人吆喝才听出来。
她想起自己包里装着的粗瓷碗,同样是用瓷土做的,做出来的东西竟然能这样天差地别,想必价格也是截然不同的。
她又往前走,瞧见前头杂耍的,唱戏的,卖油果子的,卖饼的,卖馒头的,各式各样的汤、面,还有遍地摆开的卖菜果的。
街道两旁的铺子更是叫她不敢多看,那上头写着些什么,她也不大能分辨的出来。
只是远远一瞧,知道有些里面走出来的人手里拿着的是包好的东西,瞧起来应该是吃的。
还有一些里头走出来的人衣裳穿的鲜亮,大概卖的是布匹或者衣裳。
街上各式各样东西的香味交织在一起,吆喝声也掺和在一起,热闹的叫人。
这些南水都只是看个新鲜,直到碰到有个摊位,她终于停下脚步。
“糖画咧,画糖画咧——做糖画咧……”
那熟悉的味道,温暖又香甜,是刚刚熬好的糖的味道,再仔细一看,那些熬好的柔软,流畅,黏腻的糖浆,正在被一柄小勺,以一种迅速的方式浇在一边,那甜腻的东西就能在这样的腾挪辗转之间勾勒出各式各样的花纹儿。
等到最后冷却一铲,取下来那根签子上闪闪发光的糖画在阳光下头闪出金色的光芒,那样的具有诱惑力。
周围的大人孩子们都跟着咽口水,一个两个的赞叹着栩栩如生的手艺。
好甜的味道。
南水立在一边终于走不动了,她实在很想要学会做糖,如今看见这样能将那死板的糖块儿变成栩栩如生的糖画的手艺更是没办法不为之心动。
可是冒昧上前叫人来教自己做糖画,实在是天方夜谭,连她娘都不愿意教她,旁人又为什么要把这样的好手艺教给她呢?
南水沉默的在一旁看,她想,起码先看看这样漂亮的糖画是怎么做出来的吧,若是实在不行,往后她可以去买糖,这里既然这样繁华,那一定也有卖糖的地方。
于是糖画摊子前头人来人往,大多数都是带着小孩子的大人会停留下来,给小孩买上一支漂亮的糖画,那糖画也不尽相同,有些小孩喜欢兔子,小猫儿,小狗,有些喜欢花,还有一些就神奇,要龙凤,要神话里头见都没见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