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看似诡异的鬼主提及这事情的时候却是一脸苦相。
“你要是能帮我,算我谢你,这贡灵车不止从鬼界过,一路送到天上,若不是连喘气都困难,我也不会想这种法子来。”
南蓝虽然看不惯这行径,却也多少听出无奈。
“既然是这样,那你是打算跟随贡灵车去往天上试试看吗?”白管玉问,“你不怕鬼主是算计你?”
“她在天上,我去看看安心。何况,贡灵车不止从这里经过,若是按照鬼主所说,恐怕其他几界也都要交出相应的东西来,以维持现状,这绝不是什么好事,她要是知道,不会坐视不理。”
那两个便也劝不动了,“是这样,那我们等你回来。”
“不,”南蓝道,“你们该去投胎了。”
“嗯?”白管玉意外,“你还管我们了?怎么跟鬼主求情的,能叫松口放了我们?”
“不只是你们,我答应了一定同南澜解决此事,但条件是滞留的魂魄通通都投胎去,你们留在这里久了,若是不吃那鲜血,就会消磨损耗自己的魂魄,二位今生早亡已经遗憾,来世还是活的久一些。”
“我倒是好奇了,你说你认得南澜,鬼主就信了,我看鬼界也不是傻子云集。”
“自然不信,但我威胁他,要是不放人,我就把事情一应告知所有魂魄,只要他兜得住这个篓子,我就认输。”
“他竟然没灭你口。”白管玉啧啧称奇,“这样威胁,你的胆子倒真像是和南澜将军一同的。”
“他未必没想过,只是他无能为力而已,倘若我今日被他灭了口,他赌不起来日南澜是否会刀指他的案桌。”
相对于此,显然南蓝的要求很小,并且很有好处。
“你孤身一个,难道要真的跟着这贡灵车前去天上?倘若南澜不认得你了怎么是好?”
“若是如此,那我认了。”
南蓝并没想那么多的样子,“只要有个机会叫我能寻她试试就好,何况倘若真的是她,她一定会听我的的,这样不合理的东西,我忍不了,她就忍不了。”
白管玉和金书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底气,但是也确实并没有再好的办法了。
“既如此,一路小心。”
该投胎的前往轮回路,南蓝目送她们的身影消失,看着以往热闹的鬼市冷清下来,确定这些久积的魂魄真的已经解决完毕,才安心在贡灵车旁出现。
“要是真能在天上见到威武神,还请多多美言几句,鬼界从来不多掺和那些有的没的,只想求一个安心存活而已,什么神仙斗法,什么各界争斗,我们都没想过,只求一呼一吸能顺畅而已。”
这要求确实不算高。
南蓝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贡灵车起了,带着无数内涵功德的冥物,还有和阴差看不出两样的南蓝。
【七重炼境】奉果灵
灵界。
“今日这批果子由不得你们轻忽,必须得处处小心,要是出了差错,你们一家老小的灵核就别想保住了。”
“是是是!”
灵界的灵果是六道一绝,据说果子各个都长得饱满鲜甜,滋味儿非凡,且都有极为罕见的功效,各界无不想一品。
而如今南蓝面前正是一群正在为了贡灵车的到来而严密准备的灵。
这些被挑选出来的果子从南蓝眼前头过,大如脑袋的葡萄一串只有七颗,透着浓郁的紫;五彩交融的荔枝没了壳,果肉的色泽让人疑心是否有毒,南蓝看到那巴掌大的核,不知道是否是她的错觉,那荔枝核似乎看起来像什么内丹,而非天然生长。
兴许是灵界风土与众不同,南蓝到底没有多嘴问,毕竟她只是一个随行的阴差。
直到远处传来惨叫--
一个浑身湿淋淋的人被拖拉着路过,南蓝看着他的样子,像是受了什么重伤,但是却没见到鲜血,然而立刻她就发觉不对,这人下腹破了个口子,里头不断涌出大股大股的水!
忘了,灵界的灵与凡人不同,是不会流出鲜红的血液的。
无端,她直觉看向那荔枝核,莫非……
接待贡灵车的是一个女子,看模样应当是花灵,她眉目发冷,不过看着南蓝还算有礼。
“不必害怕,这是一个叛徒,只是取了他的灵核而已。”
南蓝很难不怕:“你们取了这灵核用来做什么?”
“自然是供养灵果。”
果然,果然是这个用途。
“这些灵果都是用灵核养成,那倘若没有叛徒的时候,又该用什么人的?”
南蓝忍不住问。
她其实知道自己不应该多管闲事的,可是,她若是不问,不知又要惦记多久,还是一知的好。
“也并不全是用灵核,”那花灵眉目更冷,“你们阴差也有换新人的时候?别不是假冒的,探听这些做什么?”
……
南蓝新奇的看这灵界的牢房,格外与众不同,不少在一旁受刑的灵,惨叫声不绝于耳。
她贸然问出口的问题叫她也来这里,那花灵说是命人去鬼界核实一趟,以防止她是个假冒的。
好在只是关押。
一旁的灵身上都是管子,不断的灵力被管子抽取走,带来的痛苦也不言而喻。
南蓝看着这些灵被折磨,忍不住顺着那管子往外去看,这一看才发现,那些管子都来自于一棵巨大的树,随着这头抽取,那头的树上开始缓慢的生长。
南蓝想起流水一样送到贡灵车上的灵果,千奇百怪,数量巨大,难道这些灵果都是这样来的吗?
这牢房是透明的,南蓝顺着去看,甚至看不到尽头,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灵在此受刑。
灵界会有如此多的罪人吗?
这里头难道个个都是叛徒?
她无从得知。
直到夜深,这里终于逐渐安静下来,南蓝起初以为这些灵是累了,细看才发现那些管子已经不再抽取。
“你是什么?为什么没有抽取你的灵力?”
一旁的灵问。
南蓝看她浑身是汗,嗓音嘶哑,俨然已经脱力。
“我是鬼。”
对方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你是犯了什么罪过进来的?”南蓝忍不住问。
“罪过?哈哈。”那女子笑了出来:“你猜猜看?”
南蓝自然猜不出来:“我不了解灵界的风俗,只是好奇为什么这里有如此多的罪人。”
那灵听她说话,捕捉到“罪人”后又问:“你才死不久吧?”
南蓝摇头:“几百年了,大约是说习惯了。”
“你们人间,要是婴幼儿叫人捉去了,会如何?”
“婴儿?”南蓝不得不往那里想了:“你们的孩子被捉去做……”
这就是外界传闻里说的灵界圣果,食之大补?
这就是修仙者称奇喜爱的灵果,修为大涨的秘诀?
“灵界恐无来日矣。”那灵闭上眼睛:“这里头只会越来越多“罪灵”,而外面的灵只会越来越少。”
灵界临渊本足以自给自足,也足以维持生存,可为了求“风”,为了改变灵界静然无风的情状,不得不祈求上天的庇护,而上天的庇护是有代价的。
源源不断的灵果送上贡灵车,一年复一年,数量越来越多,所求越来越奇,于是那些灵不得不想新的办法。
先是提出将叛徒用以供养灵果,到后来就成了所有有罪之灵,再后来,因为发觉一种婴灵果格外受九天上的喜爱,于是新的主意出现了,所有刚刚成形的婴灵都面临着被挑选的危险。
看到这种法子不对的灵只要阻拦,就会来到牢房,成为新的供养。
灵界早晚毁灭在贡灵车上。
南蓝用了一晚上慢慢消化这些东西。
贡灵车不应当存在,南蓝想,鬼界、灵界都在为此而痛苦。
好几日过去,南蓝似乎被遗忘在这里了,她要是被永远扣在这里,那贡灵车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被送走,那她岂不是要永远待在这里,又如何能到天上去找南澜,把一切告知于她呢?
“你这鬼怎么被扣押在这里这么久还没放出去,莫非你也来这里犯了什么事?”一旁的灵这几天已经和她熟悉,见她盯着外头发呆,忍不住问。
“那花灵只说要去核实我的身份,却不知从灵界到鬼界要多久,这已经几日过去了,还没有动静,难道是骗我的?”
一旁的灵怔愣片刻,“你是随着贡灵车来的,要往天上去?你问了什么话?是不是问了灵果的事情?”
南蓝点头。
“往年的阴差都熟悉这事,怎么忽然换成了你?”
南蓝又将自己与鬼主做的交易从头说来。
“难怪……别想了,她们不会再放你出去了。”
“为何?”
“想要核实你的身份,根本不需要派一个灵特地去跑一趟,只要一个通传的讯息就可以,她只是找个借口把你关押起来。”
“什么?”南蓝幡然醒悟,“不行,我不能待在这里,我必须要去!”
“仅凭一己之力想逃脱这牢狱难如登天,”这灵紧紧的盯着她,像是内心在做什么抉择,“你真的有那么一个认识的神在天上?”
“嗯。”南蓝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她真的有能力能解决这一切?”那灵又问。
“嗯……依旁的所说,她应当是一个厉害的武神,我不能担保她一定有能力解决这一切,但她一定不会坐视不管。”南蓝万分认真。
那灵静默了。
这种沉默的时光一直维持到天将亮,在一丝晨曦刚现的时候,那灵终于睁开眼睛,做好了决定——
“你靠近我这边一些。”
南蓝不明所以,照她所说的做了。
不想身子刚凑过去,那边忽然间产生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紧紧的吸附在那透明的墙壁上,一股冰凉的力量涌进来,将她的身体瞬间充盈!
“什么!”南蓝惊讶不已,刚想挣扎就听到那灵说,“不要动,我助你出去。”
南蓝还没来得及答应,四肢就被紧紧的裹住了,这下就算想挣扎也动弹不得了。
天亮着,那根管子依然在从这个灵的身体里抽取力量,而她置之不理,只一股脑的将体内剩余所有的灵力通通抽取出来送进南蓝的身体。
南蓝五感俱在,却动弹不得,眼睁睁瞧着她把自己抽到干瘪,直至天色暗沉下来,最后一丝灵力也从这灵的身体里消失,它显出原形——
一个青葫芦。
南蓝终于被松开,她的身体轻盈而又漂浮,俨然已经不是鬼的样子,她被硬生生转化成了灵——
南蓝伸手去碰那青葫芦,却不想这葫芦立刻飘开,南蓝而来不及失落,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这葫芦炸开了!
透明的牢房被炸的七零八碎,一个大大的破洞就在南蓝面前。
还没来得及思考,她就已经先从那破洞里潜了出去,来不及回望,四面八方传来号角的声音,应当是有人从牢房里逃脱出来就会发出的提醒。
不知跑出去多远,南蓝躲在角落里头藏匿好自己浑身的气息,才终于迟来的想到那个灵已经彻底死亡了。
她一句话都没有留下来,但是南蓝却已经知道她想要自己做什么了。
登上九重天,找到南澜,阻拦贡灵车。
整整一天一夜,南蓝终于在追杀之中学会了如何使用自己刚刚被灌输而来的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