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什么?”她轻声问,在嘈杂,混乱,污浊的此地此刻,发出微弱的疑问。
西棘看着她,“我不会死的。”
只这一刻,背后诸神已然齐心再施力,那鼎飞快转动,刚刚撕开的那道裂缝已然要愈合。
南澜心急如焚。
“住手。”西棘忽然看她身后。
黑鸦使缓缓收手,“还有什么要说的呢?她为你也疯了。”
“答应我一件事,我自愿伏诛,如何?”
南澜猛然看她,“你胡说什么?谁要你伏诛?”
“你要什么?”黑鸦使问。
“我要十面临渊平分六道。”西棘答。
“仅此?”
“仅此。”
轰隆一声,裂缝中生别着的言真被压断两节,金光再起,困天鼎浑然一收,再无关窍可取。
南澜疑心自己已经死在试炼,眼下一切醒来事不过是梦?
又或者这也是试炼一环?
那她何时死去结束这一环?她有些要疯了。
也许疯的另有其人,西棘是疯了,否则为什么甘愿伏诛?
困天鼎真能杀了她么?
南澜在自己殿中坐着,威武神殿如今就是关押她的牢房。
黑鸦使的威胁历历在目,他手托着困天鼎捏了个诀,命南澜不要轻举妄动,或可留下西棘一命。
南澜乖乖等了这么久了,天又黑了。
遍地典籍哗哗倒进脑海,哪里有困天鼎的解法?
西棘凭什么死?
烛火噼啪响。
难道她做错了什么事?十面临渊分的不均难道不是错事?
她要解决这事,为何要她死?
南澜不接受。
夜愈发深了。
九重天也有夜,神仙就不会有错么?
起码我就错了。南澜想,我不该来这里。
忽然一页停住了——
……
南澜血淋淋的站在困天鼎面前的时候,守着的神胆怯的躲开了。
“威武神疯了!”
她抬起手中那把小小的,通体金琉璃般流转血丝的匕首时,赶到的神仙已经不敢动弹了。
“南澜,你这是何苦?”黑鸦瞪大了眼睛,“你……你用这法子!”
南澜吐了两口血,满不在乎,两只发颤的手同握住那把匕首,猛然刺了下去!
神魂坚硬,尽管一点一点儿碎屑不断掉落,尽管剧痛贯彻脑海,尽管意识渐渐消磨,却也依然在这坚不可摧的困天鼎上刺出口子来。
“破!”
猛然一刀到底,那一把匕首已经稀零碎了一地,南澜如生抽脑髓,活剥脊梁,她晃了晃,片刻跪落在地,那只残破的手却硬生生把鼎中人拉了出来!
“南澜!”
那只手啪嗒从西棘掌心坠落,南澜合上眼睛前,只说一个“走”字。
……
“你和你母亲真是恍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是么?”
什么声音?南澜迷迷糊糊的想,西棘?她在和谁说话?
我不是在九重天吗?
南澜慢慢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她好奇听到的那个西棘的“母亲”是谁,这世上还有第二个母亲吗?
生身之母根本不曾见过,谁会和西棘如此像?
“哎,你母亲醒了,我就不打扰了,你给她换药啊!”
“好,多谢。”
西棘走到跟前了,南澜终于发觉不对,相像、母亲……
铜镜近在咫尺,南澜看到里头一个自己。
鬓角已经生出白发,眼尾也有了皱纹。
“我老了。”南澜新奇的说,“是因为神魂碎了吗?”
西棘坐在床边儿,点头。
“你现在形同凡人,在天上衰老的很快,只能在凡间生活。”
她声音很沉,“我已经在找办法了。”
南澜很稀奇的靠近镜子欣赏自己现在的样子。
她本以为永远也见不到自己衰老的模样了。
西棘早出晚归,不知道去哪里找法子。
南澜无事一身轻,终日在院子里晒太阳。
夏日光阴漫长,她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道一道疤痕,还铭记着那把洗血的神魂刀曾出现并破碎的事实。
花架下头悠然小风,茶滚盖鸣,南澜打了个盹,醒来身旁立着个,眼圈发红。
“怎么了?”
个把月功夫,她似乎又老了些,身体乏弱无力,就没起身。
西棘不说话,伸手掀了茶杯盖儿,自己倒了口滚水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