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断了。
联络官收起通讯器,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安排好了。”他说,“那边会配合。”
猎豹在仓库里听着上级转达的消息,没有多问。
他不知道那个内鬼是谁,也不想知道。上面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他只知道一件事:有人会帮他铺路。
至于是谁,在什么位置,用什么方式——都跟他没关系。他只要等那个时机出现,然后出手。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一动不动的,像一尊雕塑。只有那对耳朵偶尔转动一下,证明他还醒着。
五天后是城中富豪许家小女儿的十八岁生日宴。
这位许老爷子和徐家老爷子有多年交情,两家算是世交,所以徐家后辈必须给这个面子。特别这次许老爷子是想借这个机会给孙女选个金龟婿,所以特地嘱咐了徐父,让他把两个儿子都带来参加。
徐家的车缓缓开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徐星野看着外面那排闪得人眼花的灯带,就不太想下车了。
“我二十七了,”他靠在座椅上没动,“那姑娘才十八,我还看过她小时候流鼻涕的样子,我去干嘛?”
徐星河坐在副驾,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你就是个捧场的,你以为人家能看上你?”
“看不上我?”徐星野瞥了他哥一眼,“看不上我看上你?你都三十四了,大人家快一轮了。”
“你给我闭嘴。”
徐星河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正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看着倒是比平时更像个豪门当家人了。
“妈病了,爸在家照顾她没来。徐家今天就咱们两个撑场面,你不准给我掉链子。”
徐星野张了张嘴,被徐星河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老郑,”徐星河转头对司机说,“这种场合你进不去,在外面等我们就行。宴会结束我们立刻出来。”
老郑点点头。他就是之前那个保镖,那天晚上跟徐星野一起从猎豹手里逃出来的那个。
“放心,其他人都已经布控在附近了,随叫随到。”老郑说,“周围一圈都是咱们的人。”
徐星河嗯了一声,推门下车。
徐星野跟在后面,踩上红毯,走进了酒店大门。
大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把整个会场照得像白昼一样。乐队在角落里演奏着轻柔的曲子,旋律被调得很低,刚好够盖住窃窃私语的声音,又不妨碍人交谈。
男人们穿着笔挺的西装,女人们拖着长裙,珠宝在灯下闪来闪去。服务生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之间,托盘上的香槟杯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徐星野看着这一切,忽然有点恍惚。
这场景太熟悉了。华丽的灯光,攒动的人头,刻意压低的谈笑声,还有空气里弥漫的香水味和酒味——跟他去过的每一场高端宴会都没什么区别。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这场面让他想起的不是别的,是那次蒙面舞会。
同样是这样的场合,同样是灯光酒影,同样是人来人往。那时候韩望舒就是从背后走过来,问了那句“先生,您抽烟吗?”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下一秒那个声音就会再次在身后响起。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跟着我。”徐星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徐星野收回神,跟在他哥身后,开始挨个跟各家长辈打招呼。
这是他从小的必修课。不管想不想来,不管认不认识那些人,他得跟着兄长或者父亲,站在一旁,微笑点头,说几句场面话。基本不用开口太多,只需要负责活着和好看就行。
不开口的时候,他确实挺唬人的,加上明星身份的加持,惹来很多目光。
几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站在甜品台那边,看见他之后就一直在小声嘀咕,推来推去的,有人蠢蠢欲动想过来搭讪。
一个年纪大点的女人拦住了她们。
“别去,”她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以前曹家那个任性的出了名的千金大小姐不听劝,非要靠上去跟他说了几句话,被怼得哭了半个小时。他可是圈子里出了名的不论男女,一视同仁的怼王之王,早上了联姻黑名单,劝你们不要自讨苦吃。”
姑娘们面面相觑,手里端着香槟杯,最终还是没人敢过来。
徐星野没注意这些。他跟在徐星河旁边,跟一个世伯握了手,又跟一个叔叔辈的人点了头,全程嘴就没怎么张开过。他觉得自己今天的工作完成得不错——当一个好看的花瓶,不需要脑子,只需要站着。
许家那位老爷子在人群中间,被一群人围着,正笑呵呵地跟人说话。他孙女就站在旁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礼服,头发盘起来,看着确实比小时候漂亮了不少。但徐星野脑子里还是她六岁时挂着两条鼻涕追着他喊“星野哥哥”的样子。
他打了个寒颤。
徐星河跟许老爷子寒暄了几句,说了些场面话。许老爷子笑得满脸褶子,拍了拍徐星河的肩膀,又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徐星野,眼里带着那种长辈看晚辈的满意神色。
“你们兄弟俩能来,我这老头子高兴。”许老爷子说,“一会儿多喝两杯。”
徐星河笑着应了。
从人群里出来之后,徐星野凑到他哥耳边:“我先出去透透气。”
徐星河皱了皱眉。
“别跑远了。”
“不走远。”徐星野抬手指了指大厅侧门的方向,“就去中庭待一会儿。这种场合,那人没身份进不来,最多在外面等着我出去。”
今天这个宴会的安保做得很严。入场要核对邀请函,每个人都要对号入座,门口还站着几个穿黑西装的保安,看着就不是摆设。外面还有老郑他们的人,整栋酒店周围都是自己人。
徐星河想了想,觉得确实出不了什么大事。
“去吧,手机保持畅通。别待太久。”
徐星野点点头,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信号满格。
他把手机握在手里,转身穿过人群,推开大厅侧门,走进了中庭。
中庭不大,是个半露天的院子,种了几棵竹子,摆了石凳和小圆桌。夜风吹过来,比大厅里凉快多了,也没有那股混着香水和酒味的闷气。
大厅里热闹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变得模模糊糊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徐星野在石凳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他又刷了一下别的,信号还是满格,一切正常。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被灯光映成暗紫色的夜空,长长地吐了口气。
凉风吹在脸上,那种窒息感总算消退了一些。
他就这么坐着,放空了大概有五六分钟。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不是路过的那种,是冲着他来的。而且那个节奏感,那个步频,不像是普通人。
徐星野猛地睁开眼。
一个人影从竹子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身形高大,穿着一身酒店服务生的深色制服,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徐星野一眼就认出了他。
不是认出了脸,是认出了那股气息。那种野兽般的、让人浑身发紧的压迫感。
猎豹悠闲的走了过来,手里捏着一个小巧的设备,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随手扔在地上。
徐星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信号栏空了。
“别费劲了。”猎豹把托盘也扔在一边,声音沙哑低沉,帽檐底下的眼睛泛着淡淡的红光,“这里没人能收到你的信号。”
徐星野把手机揣回口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你是怎么进来的?”
猎豹嘴角扯了一下。
他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次跑不掉了。”
话音刚落,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