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罗敏芳的话让他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是不是错了。

韩望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句“抱歉，是我误会了”，转身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往片场的方向走了十几步，脚步忽然放慢了。

罗敏芳说的那句话——“你什么都不用做，他就把心都掏给你了。”让他的心绪久久没办法平复下来。

他走到拐角的时候正好跟江肆打了个照面。江肆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往专属休息室走，看到他从走廊那头过来，愣了一下：“你不是去洗手间吗？洗手间在那边。”江肆用下巴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韩望舒没回答，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江肆看着韩望舒的背影，心里犯嘀咕：这人今天怎么神神叨叨的。他摇了摇头，端着咖啡去休息室放松一下。

韩望舒回到片场，在那把专属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还是那把贴了徐星野名字的导演椅，坐垫被徐星野换成了更软的海绵，说是坐了屁股疼。他坐在上面，腰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片场中央正在走位的徐星野身上。

以前他也看徐星野，但那是在观察周围环境时顺便看一眼。今天不一样，今天他是专门在看徐星野这个人。

他发现徐星野今天拍戏的时候跟平时判若两人，仿佛表现得更加有力。今天的戏份，徐星野不再是一个豪门公子，已然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家主。他对待下属更加严厉，赏罚分明。和他对戏的一个男性演员显然是入戏了，趴在地上声泪俱下的祈求家主原谅自己的背叛。徐星野眼中毫无感情，但能看出他眼底深处的受伤、悲痛和失望。

连他都能明显的感觉出来，确实演得很好。韩望舒想。

这时候徐星野结束了这段表演，从镜头前面跑过来。他穿着戏里的深色西装，头发往后梳着，额前的碎发跑起来的时候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他跑到韩望舒面前，弯着腰喘了两口气，然后笑嘻嘻地凑过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望舒，你觉得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他的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得意，像个献宝的孩子，“是不是特别棒？比之前演的更好了？”

韩望舒看着他。看着他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他额角还没干的汗珠，看着他因为跑过来而微微发红的脸颊，心里的某一块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特别棒。比之前更进步了。”

徐星野的眼睛更亮了，像有人往壁炉里又添了一把柴。

“我就知道你今天认真看我了，”他笑得更开了，“看我演得多投入。”

韩望舒没有说话。他垂下眼睛，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热。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但徐星野刚才还亮着的眼睛忽然顿了一下。

“怎么？是不是太热了？”徐星野弯腰凑近了一些，声音里带着不确定，“脸有点红，我立刻让他们搬个风扇过来。”

他边说边直起身，转身要找江肆。

“不用。”韩望舒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徐星野听到了，转过头来看着他。

“不麻烦。”韩望舒摇了摇头，耳朵刚才差一点就控制不住要冒出来了，好在他及时收住，没有在外人面前暴露出来。

徐星野还要说什么，远处导演已经在喊他的名字了。

“徐星野！过来看下回放！”

“来了来了。”徐星野应了一声，转头又看韩望舒，不放心地补了一句，“我一会儿让江肆给你点一杯茉莉奶茶，少放糖的那种，下午天热喝着解暑。”说完他就跑了。

韩望舒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人连跑的姿势都带着一股高兴劲儿。他跑回导演身边，弯腰看着监视器，一边听导演说话一边点头，间隙中还不忘回头往韩望舒的方向看了一眼。

韩望舒把目光移开了，脸还是热的，没有降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以前他看徐星野，心里想的是“目标状态正常，排除周围隐患，保证对方生命安全”。但现在他只要一看徐星野，脑子里就不由自主的蹦出来一句话。

徐星野喜欢他。

这句话像一个魔咒，怎么也赶不走。事实上韩望舒以前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徐星野的问题。

他觉得徐星野对他好，是因为国家责任，因为自己救过他的命，是因为他把自己当成了朋友兄弟。但罗敏芳的话让他意识到，不是的。

徐星野之所以这样对待自己，都是因为，徐星野喜欢自己。

韩望舒把目光重新投向片场。徐星野刚好又完成一条拍摄，正要往这边跑。他跑了几步，被江肆拦住了，递给他一杯水。他接过水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江肆的肩膀，落在韩望舒身上，朝他笑了一下。

远处的韩望舒忽然觉得刚才罗敏芳那句“难道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像一块石头投进了他一直以为风平浪静的湖面。他低下头，假装在看地板上的什么东西。

徐星野喜欢你。

你想做什么？

我没想做什么。

我就是嫉妒你嫉妒徐公子这么喜欢你。

韩望舒深吸一口气，耳朵尖已经冒出了一点点，他赶紧将自己衣服上带着的兜帽戴上。

他彻底慌了。

不是因为敌人，不是因为危险，是因为一个电视剧女配角哭花妆之后说的话。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攥紧了徐星野给他的那把钥匙。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传来一点钝钝的痛感。

他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徐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