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星河很快就离开了，并没有等徐星野回来，韩望舒送他到门口。

门关上的声音不大，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太子趴在沙发上，尾巴垂在边缘一下一下地摆着。

韩望舒回到客厅，环顾四周，突然觉得屋子里有点冷清。

他以前不会这样。

在幼年时，一个人呆在无人的角落就是他的常态。等进到了龙牙小队，虽然也有一起行动的时候，但平时大家都会有各自的任务，相聚的时间并不多。而他自己在执行潜伏任务的时候，甚至能好几天不说一句话也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只不过是一个人呆在一间安静的屋子里，竟觉得浑身不太对劲了。

韩望舒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新闻频道正在播午间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平稳地从音响里传出来。他听着那些字正腔圆的播报，目光落在屏幕上，又好像没看进去。

不过，这屋子总算不那么安静了。

时间已经快到中午，韩望舒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徐星野不会做饭，自己的厨艺也不好，仅限于下碗面条。

以往他们会一起出去吃，或者点外卖，甚至又一次徐星野请了个厨师在家里做了一顿。

现在家里就他一个，他站起来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包挂面，又从冰箱里翻出两棵小青菜和一颗鸡蛋。

锅里烧上水。他从碗柜里拿碗，将调料放好，锅里的水开始冒小泡，咕嘟咕嘟的。

他盯着那个碗，一时间愣住了。

太正常了。

烧水，煮面，往碗里放调料。一个人，一间厨房，一台开着新闻的电视。这种生活太普通了，普通到随便推开任何一扇居民楼的窗户都能看到。

跟他以前的特战生活比起来，简直像是另一个星球上的事。以前这个时候，他可能在训练场，可能在执行任务的路上，可能在某个荒郊野外的潜伏点，啃着压缩饼干，盯着瞄准镜。不会有一间能煮面的厨房，不会有开着的电视，不会有安静到让人发慌的屋子。

他站在灶台前面，锅里的水冒开了，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他还没把面下进去，客厅里的手机响了。

韩望舒关了火，走到客厅。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显示“徐星野”三个字。

这个手机是几天前徐星野给他买的，说是有危险的时候可以随时联系，上面的联系人就三个，徐星野，江肆和沈青禾。但自从买来他就几乎没用过。

他和徐星野总是形影不离。出门在一起，回家在一起，去片场也在一起，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需要打电话的时候。

加上他以前用的都是军用加密通信器，习惯了那种随身隐藏式的通讯设备，这种大块头的智能手机他老是忘带。有好几次徐星野打电话来，手机在包里震，他都没听见。

这次他带着了。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望舒！”电话那头传来徐星野的声音，带着一股明显的高兴劲儿，“中午我已经点了外卖，记得给外卖员开门啊。我给你点了上次你吃过的那家，你不是说那家的米饭好吃吗？”

韩望舒张了张嘴，想说“好”，但话到嘴边忽然变了。

“你……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他问完之后，自己先愣住了。

电话那头的徐星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声音还是那样欢快：“这边大概下午四点就结束啦！完了之后我马上回来。然后我们今天晚上出去吃顿好的，你想吃什么？火锅？日料？还是上次那家粤菜馆？你先想想啊，我这边要开始了，先挂了啊！”

“嗯。”

电话断了。韩望舒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攥在手里，低头看着屏幕慢慢暗下去。

然后他发现自己脸红了。

不是那种微微发热，是从脖子根一路烧上来的滚烫。他感觉到耳朵顶开了头发——黑色的猫耳朵竖在头顶，尾巴也从裤腰后面窜了出来，在空中一下一下地扫着。太子看到那根摆动的尾巴，从沙发上跳下来，后腿蹬地，扑了上去，两只前爪抱住尾巴尖，张嘴就咬。

韩望舒没理它。他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热度降不下去。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盯着电视屏幕。新闻还在播，换了另一个话题，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刚才问了什么？为什么要问这个？

徐星野下午四点回来，跟他有什关系？

他一个人在家，烧了水，等着外卖，下午四点那个人回来，跟他有什么关系？

不，有关系。

他想让那个人早点回来。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韩望舒的尾巴猛地绷直了。太子正抱着尾巴啃得起劲，被这一下甩得在地上滚了半圈，爬起来，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韩望舒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耳朵竖着，尾巴垂在沙发边缘，心脏跳得有点快，比他执行任务的时候还快。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的任务是保护徐星野。在片场保护，在家里保护，出门保护，这就够了。他不需要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不需要在意屋子里少了一个人是不是冷清，不需要在接到他的电话的时候心跳加速。

他整个人越想越乱，最后只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眼睛一闭，那些画面就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一直转。

徐星野在片场蹲在他面前眼神亮晶晶的跟他说话的样子，徐星野递奶茶给他的样子，徐星野把外套盖在他头上的样子，徐星野摸着他耳朵时候的样子，徐星野靠在他肩膀上哭的样子。每一个画面都清清楚楚，连徐星野说话时的语气和嘴角的弧度都记得分毫不差。

心里慌到不行，他从没有经历过因为一个人，一句话，一个动作，就慌神到了这个地步。

但他明白，这不像是战友之间的感情，不像是朋友之间的感情，更不像是“被保护对象和保护者”之间的感情。

他不会是……喜欢上徐星野了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韩望舒的耳朵往后压了一下，尾巴卷起来缠住了自己的小腿。太子本来还想扑，看到尾巴缩回去了，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他，喵了一声。

韩望舒没动。他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杯早上倒了一口没喝的水。

厨房灶台上的水已经凉了，调料碗里的香油凝固成一层薄薄的膜。那包挂面还没有拆封，放在案板旁边，青菜和鸡蛋也还在原来的位置。他本来要煮面的，水烧开了，面还没下锅电话来了。

外卖快到了，徐星野给他点的，上次他说米饭好吃的那家，徐星野记住了。

韩望舒深吸一口气，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耳朵和尾巴也收了回去。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

他把灶台上那碗调好料的碗放到一边，锅里的水倒掉了。挂面放回了柜子里，青菜和鸡蛋也收进了冰箱。

厨房刚弄好，门铃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