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这天,徐星野起了个大早。
他在衣柜前翻了好一阵,最后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搭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头发也特意打理过。韩望舒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看到他这副打扮愣了一下。
“你干嘛?”
“回家吃饭。”徐星野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子,“得体一点。”
韩望舒没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外套。他觉得还行,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但徐星野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衣帽间又翻出一件浅色的衬衫递给他。韩望舒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了。
徐星河开车来接他们。他今天穿得比平时随意,一件深色夹克,没系领带,看起来轻松随意。他靠在驾驶座上,看到徐星野和韩望舒从楼里出来,按了一下喇叭。
徐星野拉开后排车门,让韩望舒先上去,自己才跟着坐进去。徐星河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韩望舒,然后发动了车子。徐星野今天给老郑放了一天假。毕竟他们是回父母家,带个司机似乎不太合适。
老郑走之前跟韩望舒交代了几句,还说了他人就在这附近,不会走远,有事就打电话,市内的话,最多四十分钟左右他就能到场。韩望舒点头应了。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架。徐星野坐在后排,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看窗外,一会儿又扭头看韩望舒。韩望舒一直看着窗外,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徐星野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攥着安全带,指节有点泛白。
他伸手拍了拍韩望舒的手背。“我妈可好了,别怕,有事也是我顶前面呢,到时候你就只管干饭。”
韩望舒没说话,把手从安全带上松开,放在膝盖上。徐星河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没说什么。
很快车就开进了别墅区,车子慢慢停进徐家别墅的车库里,三个人下车,从车库侧门进了院子。徐妈妈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动静擦着手走出来。她穿着家常的衣服,围着一条围裙,头发挽在脑后,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来了来了,”她的目光越过徐星河,直接落在韩望舒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这就是小韩吧?”
韩望舒微微点了一下头,有些拘谨:“阿姨好。”
徐妈妈的眼睛亮了一下,转头看了徐星野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这小朋友看着挺不错,比你说的靠谱。然后她把三个人迎进客厅,又转身回了厨房,说汤还在火上,让他们先坐。
徐爸爸从书房出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毛衣,手里端着一杯茶。他跟徐星河点了下头,又看了一眼徐星野,目光最后落在韩望舒身上,没有马上移开。
韩望舒站起来叫了声“徐叔叔”,徐爸爸应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来,茶杯放在茶几上,目光没从韩望舒身上移开。
徐星野坐不住了。“爸,你别这么盯着人看啊。”
徐爸爸没理他,目光依旧落在韩望舒身上。
腰背挺直,双膝并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不是刻意端着,是刻进骨头里的习惯。接茶杯的时候双手同时伸出,接过来轻轻放在茶几上,杯柄朝右,角度像是用尺子量过。脚上那双鞋不是普通休闲款,底子厚实,便于行动,鞋带系得一丝不苟,结扣严严实实藏在鞋舌下面——标准的军式系法。
徐爸爸端着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上次跟徐星河在书房里谈过,徐星河说那是国家机密,说不得。他没追问,但心里一直搁着这件事。
现在看到韩望舒,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他既觉得安慰,又觉得担心。安慰的是,他儿子没有被骗子骗,那个所谓的“侍应生”根本不是什么侍应生。担心的是,徐星河和徐星野都被卷进了他摸不着底的事情里。
这个韩望舒,身份不会简单。他身上偶尔透露出的气质以及一些小习惯,像是部队里养出来的。
徐妈妈从厨房端菜出来,在餐厅喊他们吃饭。桌上摆了一圈菜,分量不多,但每一样都是花了心思的。她一边布菜一边招呼韩望舒:“小韩你坐这儿,挨着我。”徐星野刚要坐到韩望舒旁边,被徐妈妈一眼瞪开,“你坐那边去。”徐星野张了张嘴,端着碗挪到了对面,挨着徐星河。
饭桌上,徐妈妈的话就没停过。“小韩你多大?”“平时工作累不累?”“星野有没有欺负你?”韩望舒一一回答,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规规矩矩的。
徐妈妈越看越满意,转头跟徐爸爸说:“这孩子多乖,比咱家那两个强多了,就知道气我。”徐星河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
徐星野不服气:“妈,我怎么就气你了?”
“你还好意思说?”徐妈妈看了他一眼,“上回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徐星野立刻闭上嘴,低头扒饭。
徐妈妈给韩望舒碗里又夹了一块排骨,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很多次。韩望舒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部队里,吃饭是任务,填饱肚子就行,没有人会给他夹菜,会担心他有没有吃饱。
徐妈妈又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手边。
“你太瘦了,多吃点。”徐妈妈说。
韩望舒低着头,说了声“谢谢阿姨”。
徐星野一脸委屈的看着他哥,徐星河回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意思是“吃你的饭吧,哪壶不开提哪壶”。
徐爸爸一直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他看着妻子热络地给韩望舒夹菜、盛汤、问他吃不吃得惯,看着韩望舒虽然拘谨但应对得体,看着他两个儿子各怀心思地闷头吃饭。
他把目光从韩望舒身上收回来,心里还在回忆那些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