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言行举止都太规矩了，刻在骨子里的那种。他以前做生意常和军队的人打交道，比一般人对这种气质更敏感。

韩望舒从进门到现在，每做一个动作都很标准。坐下的时候会先调整好衣摆，身体笔直，起身的时候会轻轻把椅子推回去，递东西永远是双手。这些细节普通人不会注意，但在他眼里太明显了。他心情很复杂。他没有问，也没有打算问，但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吃完的时候，徐妈妈收拾碗筷，徐星野抢着帮忙端盘子。他跟着徐妈妈进了厨房，把盘子放在水池边，正要溜出去，被徐妈妈叫住了。

“你过来。”徐妈妈擦着手，上下打量着他。

徐星野心里一紧，知道瞒不过了。

“你跟小韩到底怎么回事？”徐妈妈开门见山，“我看他怎么对你没那么热络？”

徐星野正想再编个瞎话，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他知道他妈什么都能看出来，编那些谎话根本骗不了他妈。

“妈，我说了你别笑。”他说。

“你快说。”

徐星野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我还在追。”

徐妈妈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伸手拍了一下徐星野的胳膊，语气又气又好笑：“你这孩子，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在一起了！你上次说得跟真的一样！”

“我那不是怕你们担心吗……”

“行了行了。”徐妈妈摆摆手，又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我就说他看着不像那种人。那小孩挺好的，你要抓紧。”

徐星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妈这么容易就接受了。“妈，你不反对？”

“反对什么？”徐妈妈说，“你找对象又不是我找。再说了，这孩子我看着挺舒服的，比你强。”说完，她又补了一句，“你大哥要是也能带一个回来就好了。”

徐星野嘴角弯了一下，想说沈医生的事，想了想，算了，还是先替他哥瞒着吧。他那位有没有希望还另说呢。

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徐星野脸上的表情轻快了不少。他在徐星河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妈说下次让你也带一个回来。”徐星河端着茶杯差点没呛着，放下杯子擦了擦嘴，看了一眼徐星野，又看了一眼正在跟徐爸爸说话的韩望舒。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什么话都没说。

饭后又坐了一会儿，三个人起身告辞。徐妈妈送他们到车库门口，拉着韩望舒的手说了好几句“有空来玩儿”，韩望舒点头应着。

车子驶出老宅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路灯在车窗外依次掠过，光一明一暗地打在几个人脸上。

车里没人说话。

徐星野心情不错，坐在后排，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韩望舒看着窗外，表情跟来时没什么两样，但攥安全带的手没再攥那么紧了。徐星河专心开车，车载音响没开，车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车子驶上城郊公路的时候，路两边的路灯间距变大了，光线断断续续的。这条路平时车不多，晚上更安静。

韩望舒靠在车窗边，闭着眼睛，竖起耳朵，注意力高度集中。这是他的习惯，不管在什么时候，警觉从来没有放下过。

大约开出去十分钟，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听到一个声音。

距离很远，速度很快，如果是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在车速六十迈的车厢里捕捉到。

但他不是普通人，那声音在他听来清清楚楚。

是子弹飞速袭来的声音！

他刚要开口，车身猛地一沉，向左偏了一下，紧接着方向盘不受控制地往一边拽。徐星河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踩下刹车，但车身已经开始左右摇摆。

“左后轮爆了！”徐星河的声音发紧。

韩望舒大喊：“有枪声！低头！”

他同时伸手把徐星野的头往下按。三个人同时压低了身体。车身在路面上蜿蜒蛇行，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响，车身猛地向右一甩，左前轮也爆了。

徐星河彻底控制不住方向了。车速还没完全降下来，车头往路边一歪，前轮冲出路肩，整车飞了出去。车身在空中短暂地失重，然后猛地砸进路边的草丛里，在泥土和灌木丛中滑了好几米才停下来。安全气囊弹出的声音很闷，像是被人重重拍了一巴掌。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安全气囊慢慢泄气的嘶嘶声，和引擎盖下传来的像是漏气又像是哪里断裂的细碎声响。

危险，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