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徐星河就醒了。他睡得不踏实，苏工则比他醒得更早，已经在帐篷外面站着抽烟了。晨雾很浓，远处的山看不见，营区的板房也只看得清轮廓。

徐星河去找老K，提出今天想带着监测设备升空，测试那套徐氏紧急开发的特制装置。这仪器可以通过视频资料和内置的人工智能分析程序，检测出具体的数值。包括承受力大小、活动时各个部件的数据，不只是我方的护甲和武器，还能分析对方的攻击力、速度、各种体能数值等。

老K听完，说：“我去请示赵司令。”

老K转身走进指挥室。过了一会儿出来，对徐星河说：“赵司令同意了。他会安排直升机。”

然后老K又叫来一名参谋：“通知特战队员，今天拉到昨天我和赵司令制定的那个位置去，做实地地形训练。”

参谋领命去了。徐星河并不知道那个位置意味着什么，只当是普通的训练场地。

直升机很快安排好了。驾驶员孟伟三十出头，本来今天执行边境巡逻任务，被临时调了过来。韩望舒往前走了一步：“我会开。让我做副驾驶吧，孟哥主飞，我在旁边帮忙。”

赵司令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再派一个人跟你们上去，负责机枪警戒。”

一个年轻战士站出来，小何，二十出头，脸晒得黝黑，背着步枪爬上了后座，把舱门边的机枪检查了一遍。

徐星河抱着一个金属箱上了直升机，里面装的是那套监测设备——一台平板终端连着几个传感器模块，用减震海绵裹得严严实实。徐星野跟在他后面爬上去，坐在他旁边。韩望舒最后上，把舱门关上，坐到副驾驶位。

旋翼转动，直升机离地。老孟把高度稳定在五百米，朝边境线方向飞去。徐星河打开金属箱，取出平板终端连上设备，屏幕上跳出画面，旁边几排数据栏还是空的。

“苏工，信号怎么样？”徐星河对着耳机说。苏工留守在军营指挥室里调试接收设备。

“图像清晰，数据链路正常。”苏工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直升机飞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那片区域上空。老K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下面是我们的人。二十八名特战队员，已经到位，正在做地形适应训练。”

徐星河透过舷窗往下看，深灰色的护甲小队在绿色的山林间移动。他把平板上的摄像头对准下方，开始录制视频资料。人工智能分析程序启动，屏幕左侧是实时视频，右侧开始逐行跳出数据——移动速度、关节活动角度、液压伺服系统的响应时间。

徐星野在一旁看着，很是新奇。

“哥，这设备太厉害了，这样敌人来了什么秘密都暴露出来。”

徐星河笑了笑，说：“这还是初代版本，只能实时分析人体相关数据。以后我们打算将所有战争相关的东西都数据化。冷兵器、热武器、运输设备，全都纳入这套系统里。到时候一上战场，对方的攻击力、护甲的承受极限、武器的射程精度，全都变成可视的数据。指挥官不用靠经验猜，看一眼屏幕就知道该怎么打。”

徐星野听得一愣一愣的。

韩望舒从副驾驶回过头来，看了徐星河一眼，眼神里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惊讶，更像是在重新打量他。就连驾驶员孟伟，旁边的小何，听到这话都忍不住有点热血沸腾。

徐星河没有注意到韩望舒的目光。他盯着屏幕，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调出了历史数据回放。

这时韩望舒回头，发现飞机上的雷达里有了动静。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耳机里听得很清楚：“东南方向，有东西在靠近。”

所有人都安静了。

“几个？”徐星河问。

“七个。”韩望舒盯着雷达屏幕，“正在移动，速度很快，方向朝北。”

可惜这设备只能捕捉出现在视频里的物体，徐星河顿时生出了能不能把雷达探测也融入到这个设备里的想法。

“望舒，那东西速度有多快？”徐星野问。

韩望舒顿了一下：“每秒将近三十米。”

机舱里安静了。每秒三十米，时速超过一百公里。那七个光点在屏幕上快速移动，朝边境线方向冲过来。

“热源消失了。”韩望舒说，“突然消失的。他们身上应该佩戴了什么设备。”

“太凑巧了，七个热源，还有非人的速度，目标明确，是敌人。”孟伟当机立断，立刻接通通讯器将情况上报。

通讯器里安静了几秒。

赵司令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很稳，但不慢：“全体注意。目标已经出现。地面部队进入一级战备，准备接战。不是演习。”

通讯器里传来各小队队长的回应，一个接一个，简短有力。赵司令的声音又响了，这次是对老孟说的：“老孟，你把直升机开回来。你们不参加地面战斗。”

老孟应了一声，调转航向，朝营地方向飞去。

“等一下！不能离开！”徐星河喊，“我们就在上空盘旋，这是最好的机会！我们可以采集到需要的所有实战数据，还有对方的所有数据！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孟伟握操纵杆的手顿了顿。

他又接通通讯器，进行请示。

“……好，保证机上人员安全。”赵司令最后下令。

挂断通讯，孟伟将飞机高度从五百米提升到七百米。小何把机枪从保险拨到了单发模式，眼睛一直盯着下面的位置。

机舱里没有人说话。引擎的声音把所有的声音都盖住了，只有嗡嗡嗡的，像心跳，一下接一下。

徐星野攥紧了安全带，没有再出声。

地面上的二十八名特战队员早已各就各位。他们屏住呼吸，看向前方——边境防护网后面的森林深处。

突然，一大群鸟儿从树丛中惊飞而起，扑棱棱地冲向天空。

来了。

防护网外，树林深处的阴影在动。不是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穿行。树枝折断的声音连成一片，由远及近，像山体滑坡前的那种闷响。

“注意，十二点钟方向。”这支二十八人临时特战队的队长王丛海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所有人的耳朵。

五道黑影从树丛中冲了出来。

不，不是冲。是弹射。他们从树干后面猛然窜出，身体在空中拉成一条线，落地时已经在防护网前面。防护网在他们面前像纸一样被撕开，铁丝断裂的声音刺耳而短促。

“开火！”

机枪和步枪同时响起。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过去，打在那些黑影身上。但没有用。特战队员们眼睁睁看着子弹射向目标，又眼睁睁看着那些目标毫不停顿地继续冲刺。兽化战士的速度太快了，人力瞄准根本跟不上。枪口追着影子跑，子弹永远落在身后。

一个兽化战士冲进了第一道防线。

他终于慢了下来，让所有人看清了他的样子。

他的体型比普通人大一圈，胳膊上的肌肉像树根一样虬结，皮肤呈灰褐色，上面覆盖着粗糙的硬皮，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鳞片。他的眼睛是黄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线。最醒目的是他的手，手指比常人多一个关节，指甲像五把短刀，在晨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

另外有四个紧随其后，他们各有各的形态。有的背上鼓着隆起的骨板，有的下颚前突露出交错的獠牙，有的连脊柱都有些变形，佝偻着身子但双臂几乎垂到地面。

“散开！不要聚在一起！”

王丛海的命令还没说完，一个兽化战士已经扑了过来。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话，十几米的距离几乎是一眨眼就没了。一名队员来不及躲闪，抬起双臂护住胸口。兽化战士的利爪狠狠砸在他的前臂护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铁锤砸在钢板上。那名队员整个人被砸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