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时近时远，有时候像是从四面八方一起传过来的，很难判断准确的方向。

他们就这样走了不到五分钟，突然，有什么东西从他们头顶上方的树冠中掠了过去。树冠哗哗地响了几声，那个黑影从树缝里钻出来，又在低空划了半个弧，朝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方向落了下去。紧接着，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那东西落地了。

前方的丛林中突然钻出无数发子弹，也从众人的头顶飞过，声音尖锐而短促。树枝被打断的声音咔嚓咔嚓地响，碎木屑从天上掉下来，掉在他们的头上、肩膀上。

“卧倒！”孟伟大喊了一声，第一个趴在地上。

他的声音被枪声盖住了一大半，但剩下的那一点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五个人齐刷刷地扑倒在草丛里。

那些子弹有的打在不远处的树干上，树皮碎屑四处飞溅。有一颗子弹打在离孟伟不到两米的地方，泥土溅了他一脖子。他趴着没动，脸埋在草里，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

有人在大喊，听不清喊什么，但声音很近，就在前面那片林子后面，是特战队的人。

一颗流弹打在徐星野旁边不到一米的地方。泥土和碎石溅了他一脸，有一颗小石子打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一个红点。他趴在地上，手还死死攥着枪，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呼吸很急，胸口一起一伏的。但他没动，就那样趴着，攥着枪，一动不动。

韩望舒撑起半个身子。

他是所有人里第一个动的。他用肘部撑地，把上半身抬起来，露出一双眼睛和半个额头，朝子弹飞来的方向看了一秒，然后又趴下去。

“前面是我们的人。”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有三个，刚才那个从空中摔在我们后方的东西，估计就是飞行兽化人。”

孟伟也抬头看了一眼。

“他们是来追那个飞行兽化人的？”他问。

“应该是。”韩望舒说。“不过只有三个战士过来追一个能飞的兽化人，这不太合理。”

说完他突然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皱。他记得当时天上一共有两个飞行兽化人，现在才摔下来一个，那另一个呢？

“不对，天上一共两个，现在下来一个。另一个可能还在主战场，或者……还在天上。”

这句话一出来，空气好像都冷了半度。

韩望舒把原本的匕首换到左手。他的动作很慢，很稳，然后右手伸到腰后，摸出了另一把刀。

那是从飞机上带下来的特种刀具，比普通匕首要长一截，刃口开得很锋利。他掂了掂分量。

韩望舒转头看了一眼徐星野。徐星野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他的意思，没有出言阻止，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韩望舒对孟伟说：“你和小何，带着他们两个人从侧面绕过去。”他说，“从这里往右，大概二百多米有一条干沟，顺着沟走能绕到山脊后面。到了山脊后，就可以直接脱离战场。”

“你呢？”孟伟问。

韩望舒把两把刀在手里转了转，然后站了起来。

“我得去帮忙。”

说完，他整个人从草丛里弹起来的时候，速度快到孟伟只觉得眼前一花。他的身体从蹲姿到直立几乎没有过渡，像一根弹簧被松开了一样。他的脚蹬了一下地面，人就出去了。

他的身影在树林间闪了两下，第一下还在草丛边上，第二下已经在十米外的一棵树后面了。然后第三下，第四下，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灌木丛和树干之间那些忽明忽暗的光影里。

像一只猫蹿进了草丛，眨眼就不见了。

“他疯了吧？”小何瞪大了眼睛。他的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孟伟咬了咬牙。

他转头看着徐星野和徐星河淡定的表情，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知道韩望舒是特战队出来的，但一个人冲进那片战场，赤手空拳，不，带了两把刀，去对付那些连二十八个人都打不赢的东西，这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正常人会做的决定。

但也许韩望舒本来就不是正常人。

“我们走。”孟伟说，“他说往右，我们就往右。”

这下徐星野快速站起身走到徐星河身边架起他。

孟伟走在最前面，小何走在最后面，两个人把徐家兄弟夹在中间。

他们贴着地面，猫着腰，朝右边的干沟快速移动，没有人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