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总,celeste环球基金的萧总着急等您电话。如果您醒了,记得回电。”
“郁文啊,不是说来港参加拍卖吗,人怎么不来?”
“老黎,晚上出来喝酒,给你点十个靓妹。”
“黎总,晚上的行程是否取消,您是否需要时间休息。有一份重要文件着急等签名,请您务必回电。”
床单上的手机亮了又灭,微信响了又停,黎郁文戴真丝眼罩,陷在睡眠中一动不动。谁也无法撼动他,他梦到自己躺在沙滩上晒太阳,懒洋洋喝夏日小甜酒。刚出差回来的人睡大觉就是有底气,外面兵荒马乱,他补他的觉。
黎郁文戴着墨镜,心情正好,直到云似的阴影投下来,有人伸手拿走他咬在嘴里的红色吸管。黎郁文坐起来,看是谁干的,忽然一阵急促的提琴弦音在耳边响。
变天了,海水阴沉,仿佛要下暴雨。
急板。
维瓦尔第的《夏》,他的手机铃声,黎郁文知道自己在做梦了。说不上是吸管被人夺了更让人气恼,还是意识到自己在做美梦而梦快醒了更让人气恼,黎郁文拉住那人的手腕,小阳伞在手里下坠,她回过了头。
少女不过十五六岁,穿一身古典的帝政长裙,手里持一把半拢的阳伞,雪白的裙子上有精致到不可方物的刺绣,他臂膀上缠了雪白的纱帛,黑发一丝不苟梳起来,头顶戴银色桂冠,那脖颈的弧度很美,胸部的线条更纯洁得不可思议。
从欧洲油画走出来的。
黎郁文低头看他的手,被昂贵又柔软的丝缎手套裹了起来。
很适合吻一吻。
黎郁文没来得及吻上去,少女抽走了那只手,黎郁文怔怔看他的背影。海水冲上沙滩,一个巨浪打了过来……
手机在他妈的振动。
黎郁文还戴着眼罩,人却醒了,他坐起来,把烟灰色眼罩摘下来扔一边,拿起手机看。来电是佟舜然,他不想接,先下床处理工作。
离了他会死吗,他行李都没收拾,才睡了五个小时。
黎郁文给自己倒一杯冰水,坐到岛台前,打开电脑先回了紧急消息,又给秘书打电话,让她把要签的文件送到家。秘书知道他进入工作状态了,公司离黎郁文的住处极近,秘书顺便帮他取了西装,说:“晚上等您出席。”
“嗯。”
黎郁文低头签名,翻看一遍,刷刷几下签完了。这就是黎郁文,大平层一眼望去现代素净,仔细一瞧才知道连那只凳子都价值不菲,就买贵的;人看起来衣冠楚楚,清贵倜傥,仔细一打听才知道心黑得要命。
签完了,笔帽放回去,黎郁文接着处理工作。
叶秘书麻利地收拾文件,抱在怀里小跑走了。之前小姐妹好奇问她,跟老板朝夕相处不会暗生情愫吗,毕竟老板这么英俊。叶秘书回答,第一次见面,她的心是扑通了一下,之后就成了跳个不停的悲伤蛤蟆。
累得只想杀了资本家。
她第一天入职,穿标准套装和高跟鞋出现,黎郁文瞥了一眼她的小腿和高跟鞋,她心道,万一老板不是个人。结果老板还真不是个普通人,黎郁文说:“穿这种鞋走路不方便吧,以后可以穿低跟的,或者没有跟的。”
耶,老板这么温柔的吗。
叶秘书正有点感动,黎郁文对着文件说:“走路很吵。”
黎郁文回完了消息,又倒一杯水,给佟舜然打过去。等电话接起来的时候,他望向墙上的艺术画,也许是因为他刚从新加坡回来,在那边逛了画展,才会做这样一个梦。
不过那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电话一接通,佟舜然叽哩哇啦大叫,“他回来了……那个……你的那个谁……你的……我去!我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回国了……”
黎郁文把电话拿远一点,看一眼名字,没错。黎郁文喝冰水,语气淡淡,“你舌头打结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佟舜然着急了,但时间太久,想不起名字了。“宁……宁……就是那个谁啊!”
放在岛台上的签字笔掉下来,掉在了脚边。黎郁文低头看,他手里还拿着玻璃杯,杯边上沁出了冰冷的雾珠,冰着手心,一直冰到心里去。
“喂?”
“在这。”
“你是不是高兴傻了,白月光回国,你给点反应。”
黎郁文放下杯子,说:“五年前的事了,你还拿这个取笑我。”
哦哦。
佟舜然心想,世上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二十出头时,他们几个约着打沙滩排球,有来有回,现在他早忘了怎么接球,打不动了,几个人里,只有黎郁文这小子还热衷于沙排。
“他家里发生那么大的事,之前咱们都以为他不回来了,你不好奇他为什么回来,又变成了什么样子吗?”
“跟我没关系。”
“外面传他在国外傍男人生活,书也不读了,找了一个又一个有钱人。年纪这么小,误入歧途,这次也是靠人牵线搭桥才回来的。不过你知道吗,我看到他了!他比之前更漂亮了……”
黎郁文神色没有波动,手指却蜷起来。
佟舜然说:“莫家的私人宴会,你过来吗?”
“我有安排了。”
“好吧,反正人回来了,总会见面的。”
黎郁文挂了电话,低头看另一只手,手上是冰凉的水痕。
他抽纸巾,慢慢擦干净手,每根手指都擦干净了,把纸巾团扔进垃圾桶。黎郁文放松靠在岛台上,手肘向后支着,丝缎睡袍敞开了口,露出结实的男性胸膛。头发没梳起来,顺毛的样子,仿佛还是五年前的他。
黎郁文看着窗外,下午阳光不那么刺眼了,可夏日那么漫长,让人想象得出街道上一定是烈日炎炎。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黎郁文扭头看手机。
他说不去,佟舜然还是自作主张给他发了时间地点。
离宴会开始还有两个小时。
傍晚的花园变得闷热,天空的云呈现出一种美丽的粉紫色,即将溶于海一样的蓝色里。花园种了大片大片的玫瑰,周围的槐树和花丛还未沉浸在黑暗里,绿叶在蝉声里轻轻颤动,有一种潮湿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