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很少见这种天空，也许明天要下雨了。

大厅窗明几净，觥筹交错，有人停在窗前看花园的景色。佟舜然走到一位女士身旁，跟她手里的香槟轻轻一碰，他正要献殷勤，一抬头看见黎郁文穿过花园走来。

佟舜然瞪大了眼，他不是不来吗！

黎郁文穿笔挺的黑色西装，衣服上有细细的暗色条纹，领带、方巾，还有腕上的浴缸手表，无一不显示出绅士气质，但他那走路的姿态……像是黑社会收债的。

佟舜然旁边的女士被吸引了目光，低头打量花园里的年轻男人，佟舜然暗叫不好！

不久之前，佟舜然追一个女孩子，追了三个月，人家转头对黎郁文告白，黎郁文当场拒绝，佟舜然更郁闷了。他问黎郁文，“你女人缘为什么这么好，人家不就图你的脸，还有你的钱吗！”

黎郁文说:“是啊，我就只有这两样。”

佟舜然愤愤说:“你既不温柔，也不体贴，除了会陪人逛街买包，等人化妆都不耐烦，跟你约会多么倒霉。你眼里只有钱，跟个暴发户一样！”

哦，他就是。

黎郁文说:“请叫我富一代。”

佟舜然回头看了看，倒没在人群中看见那个谁，他告辞走开，到门口迎接黎郁文。黎郁文两步走上台阶，侍者拉开了玻璃门，佟舜然说:“大忙人，你来干什么？”

“出门透气。”

佟舜然说:“你不是刚从新加坡回来，上飞机前你还说陪了一晚的客户，我以为你会昏睡过去，爬不起来！”

黎郁文扬头，不经意往人群最深处瞥了一眼。

很多张脸，涨满了绿萍的池塘，而他的目光蜻蜓点水，匆匆收回来。佟舜然说：“你也看到刘总了，去打个招呼吗？”

在池塘里吗。

根本没看到。

黎郁文拿走一杯香槟，在原地静了一刹，才又回头看向人群，任由佟舜然带他走向社交场。

“哎哟，这不是黎总吗，听说你新投的生物科技公司在美国上市了，眼光毒辣啊。”

“郁文，好久不见，最近忙什么呢，改天出来打球。”

黎郁文全都报以礼节性的笑，谈笑风生。他高大又英挺，很快成了这池塘的中心，吸引众人目光。

一个人站在不远处，注视着他。

黎郁文余光留意到了，抬头去看，却被人挡住了视线。灯光下，满满的池塘。黎郁文跟身边人接着说话，也就是一刹那的事，挡住视线的两个人命运般散开，展露出那个青年美丽的身影。

他穿一身白色的亚麻西装，这种衣服挑人，只有鹤立一般的身形才穿得出松弛与贵气，他脖颈的弧度很美，手里也拿香槟。

香槟杯在他手里轻晃了一下。

仿佛把玩。

半分钟后，黎郁文举起香槟杯，抵在了唇边。他听得无聊了就看向人群，还是不经意的目光，点水一样掠过来。

掠走时，忽然被一道雪白背影吸引。

池塘中的水莲。

黎郁文的目光定在那个背影上，他站在一个男人身边，两个人大约在谈墙上那幅画。其他人的话题转移到了孔庆侨身上，孔庆侨是一位画家，驰名中外，今晚也出席了这场宴会。佟舜然说：“听说他腿脚不便，已经坐轮椅了。”

“刚从法国回来的，宁家的那个谁，不是也一起来的吗？”

“据说，名义上是孔庆侨的助理。”

黎郁文漫不经心收回视线，几秒钟后，又扭头看过去，这次居然跟那个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是的……他现在叫宁稚水。”

穿白色亚麻西装的青年站在原地，身姿端庄，眉目清晰。

黎郁文跟他对视了一秒，很快移开目光，他若无其事站着，好半天没再回头看一眼。佟舜然附耳说：“你怎么无动于衷啊，真无所谓了？”

“人要向前看。”

黎郁文看着正前方，脑袋果然转也不转。佟舜然点头，本来他也没认为黎郁文多在乎那个宁什么，只不过是为了拿哥们开涮。佟舜然拍拍他，说：“有人在喊我，我先过去那边了，你玩会儿吧。”

“你去吧。”

黎郁文走向另一个方向，抬头却看见，那个人朝他走过来。

错觉。

或许，他在走向别人。

往事如烟，他就走向这往事，跟这一缕烟擦肩而过，又如何呢。黎郁文没有停，也不看他，两个人穿过拥挤人流，像是走向了对方。

交汇，擦肩。

错过。

“你好。”

交错的一刹那，有人叫停了黎郁文，黎郁文回头，那穿白色亚麻的美少年也偏头，目光注视着他。

黎郁文漫不经心看着他，他却伸出手来，微微笑说：“我是宁稚水。”黎郁文低头看他的手，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修长又白皙。

宁稚水一直望着他，黎郁文终于握了一下他的手，匆匆握了一下就松开，态度极冷淡，甚至是漠然。

他说：“黎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