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正浩认得黎郁文，两个人迎面撞上了，反而是辛正浩先打招呼。黎郁文本该回一个虚伪的笑容，但他只回了一个没那么虚伪，也没那么笑容的笑容。辛正浩走过来，跟他聊起了工作。

黎郁文身边的女孩子不太耐烦，但也只能听。

宁稚水也听着，平淡如水，仿佛很甘心做一个陪衬。说了半天话，辛正浩扭头对他说：“是不是很无聊，你去试衣服吧，看有没有喜欢的。”

辛正浩拍了拍宁稚水的胳膊，姿态亲昵，前两天黎郁文刚抚摸过那一块地方。黎郁文听懂弦外之音，辛正浩会给他买单。

“你们聊。”

宁稚水听话地转身走开，辛正浩像是很欣赏，或者说很着迷他这幅样子，他看着宁稚水的背影，目光里浮动欲念。黎郁文在心里嗤笑，他不过是装出来的，可看见辛正浩的眼神，情绪又冷下来，只觉得厌恶。

对他们两个都十分厌恶。

宁稚水走远了，终于清净片刻。店员走上来，问他需要什么，他认真挑起来，反正有人要买单，就让他买。他选了几件，店员带他来到试衣间，试了一遍不喜欢，又重新去挑。

没再看见黎郁文和辛正浩，那女孩子也不见了，可能是去休息室喝东西了。音乐缓缓流淌，他对着大穿衣镜解扣子，把新衣挂起来，换回自己的衣服，这时候才听到脚步声。可能有人来试衣服，走走停停的。

直到门推开，他猝不及防，扣子都还有三颗没扣。

他惊讶一秒，很快镇定下来，跟镜子里的男人对视。门关上了，咔嚓一声，黎郁文斜靠在门口，从下到上打量他。

最后目光落在他脸上。

宁稚水转身，嘴边有合适的开场白，你走错了，或者，好巧啊。可黎郁文的目光不像是想接这种场面话。

于是，宁稚水索性静静看他，亮给他那种，不在乎的、清浅的眼神。黎郁文也静静看他，亮给他一副居高临下的神情。宁稚水接着整理扣子，黎郁文却动了。他走过来，一步、两步，宁稚水抬头。

三步。

没停。

皮鞋踩在地板上很有压迫感，黎郁文一只手还插在西装裤里，仿佛藏了把枪，抬手就能给他来一下。

宁稚水几乎没路可退，但当黎郁文越走越近，人影压迫地拢过来，两个人只有一步之遥了——他忽然退了一步。皮鞋的鞋尖顿了一下，很快，黎郁文又跟上一步。

又是那一步之遥。

几乎在同时，宁稚水再退一步，撞上了身后镜子。

真正无路可退了。

他的神情里并不包含恐惧，后退的样子更像是在引诱，黎郁文越过那最后的一步之遥，被他的目光引着，来到他跟前。宁稚水看他想说什么，黎郁文不说，好像想听他说，但宁稚水也并不想说……

两个人怪异地保持沉默，却在眼神上，角力着，对峙着。

婊子。

黎郁文心里想的是这个，婊子，一个曾经高贵纯洁，却堕落了的……黎郁文伸手，碰他的脸，宁稚水下意识躲开，那只手落在他的短发上，黎郁文抚过他的发丝。

宁稚水轻轻推开他的手，黎郁文单手撑在镜子上，上半身压下来，他被锁在镜子里，锁在两个黎郁文之间，锁在他臂膀里……宁稚水不得不把手放在黎郁文胸膛上，抬头用眼神阻止他。

来不及了，黎郁文一只手抱住他的腰。

不。

然后另一只手掰过他的脸。

不。

吻他的嘴，但宁稚水偏头，只落在了唇角。

就这么发生了，没有一丁点预兆。虽然宁稚水早有准备，可当这真正发生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反应是抗拒。

不在他掌控之中，所以他要躲开……可在抗拒之外，又有一种隐隐的不一样的感觉，让他从心口到指尖都在发麻，就像分不清夜色里的玫瑰一样，他分不清这是不是……

引诱。

反正落在黎郁文眼里是。

抱着一种玩弄的心情，他越躲开，黎郁文越进攻他。黎郁文试图吻他的嘴，只吻到他的脸、鼻尖，黎郁文更用力掰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他不是人尽可夫吗，亲一下怎么了，说不定跟别人都亲过了，上过了床。装什么纯。

黎郁文手往上走，摸他的腰，把他绞在怀里。宁稚水被钉在镜子上，冰湖上的天鹅会死在冰湖上吗。

强迫他，看着自己……

玩弄他，羞辱他！

黎郁文吻下来，吻在那双娇气的唇上，劈头盖脸的吻……怎么会这么柔软水润……跟他记忆中的甜美一点也没区别，还是令人心悸。宁稚水推他，推不开，他掰着他脸的力气那么大，大到令人生痛。

宁稚水一下子想起初吻，也是这样被掠夺，他不会也要……黎郁文不满足吻他的唇瓣，果然粗暴地试图……

他咬紧牙关，不让他得逞。黎郁文手往后游走，伸进了衬衣里，宽大的手掌撩起下摆……

“宁宁。”

声音远远传来，男人的脚步声。黎郁文目光变暗，宁稚水在他手里轻抖一下。“你试好了吗？”

辛正浩的声音，几乎近在咫尺，他在门口，敲了敲门。

门没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