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稚水心里清楚,这并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一次预谋,一个警示。如果他不答应他们,连黎郁文也会被牵扯进来。他坐在医院椅子上,紧攥着手机,惊魂未定,还好黎郁文没事,如果他真出了事,他会良心不安吧。
原来,他还有良心吗。
佟舜然赶到了医院,坐到一旁说:“在缝针吗?”宁稚水点头,好在黎郁文头上只是小伤口,不需要缝针,最大的伤口在腿上,只缝了一针。佟舜然又问:“你受伤了吗?”宁稚水给他看胳膊,已经涂了碘伏,全都处理过了。
话说着,黎郁文走了出来。佟舜然站起来,说:“你他妈吓死我了。”黎郁文说:“谢谢关心。”
“关心个屁,你噶了公司怎么办!”
佟舜然开车送他们,得知他们两个是吃火锅的路上出了车祸,现在还没吃上饭,做完检查都下午四点了,他没好气说:“那去我家吧,我跟孟孟说一声,给你们煮个菌汤和番茄汤。你这十天半个月别想吃辣锅了。”
黎郁文看宁稚水很沉默,知道他吓坏了,握住他的手,又放在手边亲了亲,宁稚水没什么反应,黎郁文把人搂在了怀里。
佟舜然从后视镜看到了,没有大惊小怪,劫后余生,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重要。
佟舜然的大别墅很豪横,像暴发户住的,但有人味。孟孟给他们开了门,小狗跑上来摇尾巴。黎郁文真饿了,也没客气,拉着宁稚水坐下开吃。番茄锅最后又下了手擀面,宁稚水给黎郁文也盛一碗。
热气腾腾的场面给了宁稚水落地感,这才觉得安全了。吃完了饭又吃水果,佟舜然说:“不瞒你说,我满脑子都是你出了事,那岂不是我要当皇帝。”黎郁文说:“你不想吗?”佟舜然说:“我才不想,你给我,我都不要。”
佟舜然想了想,又说:“难怪我家老头说,他三十岁就在立遗嘱了,人不知道自己这辈子会碰上什么事。”
这句话提醒了黎郁文,黎郁文若有所思,说:“也对。”
黎郁文当场给律师打电话,认真打算起立遗嘱的事情,佟舜然对宁稚水笑说:“吹吹风,让他多写点你名字。”
“我不懂商业上的事。”
“股份、房产、车子都是钱,对了,黎郁文,你房产证写的谁名字啊。”
黎郁文说:“我的。”
佟舜然对宁稚水又说:“你看,他防着你呢,都不写你名。小心哪天宁宁不满意,把你搞了,你死了遗产都成了他的。”宁稚水看着黎郁文,黎郁文跟律师讲电话,约时间,腾出口舌来说:“我不写他的名字不就好了。”
“啧,你自己说的啊!”
宁稚水心事重重的。缝针的又不是他,黎郁文没想到他心情这么低落。到了晚上才回家,黎郁文说:“要给你叫魂吗?”
“不用。”
“宁稚水。宁稚水,回家了。”
黎郁文还是叫了,宁稚水终于笑了,一种很酸的笑,黎郁文说:“你看着要哭了。”宁稚水还不说话,黎郁文变了调子,仿佛涩,仿佛柔,说:“你很怕吗,如果我死了,就没人照顾你了。”
宁稚水捂住他的嘴。
那一瞬间黎郁文想过,如果自己真的死了,宁稚水怎么办呢,是不是就没人护住他了,那些人又跑来欺负他。他是宁稚水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维系,如果他断了,也许他也会如风筝远飞。
宁稚水抬头看他,说:“今天你没必要救我,你应该先顾好自己,大难临头各自飞。”
黎郁文拉下他的手,轻轻“呵”一声,说:“我们本来也不是夫妻,谈什么大难来时各自飞呢。就算不是你,是别的人,我也会那么做。你偶尔也可以把我看成一个好人的。”
“如果是我,我不会顾你。”
“那你就不顾吧。”
“你为什么不生气。”
“你又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为什么试图惹恼我,干嘛非在我面前扮演一个坏人,但你根本没那么坏。”
“我没想惹恼你。”
“那换个说法,你上次说喜欢我,但你又受不了喜欢我,是吗?”
宁稚水迎上他的目光,黎郁文忍不住了,所有的心事都想说出口,说:“经过了今天的事,我们之间——”
“我是喜欢你,但我的喜欢就这么自私。我只想提前说一声,我顾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