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舜然飞了一次新加坡,处理公司相关事宜。
待了几天,听说宁稚水回上海拍杂志,约他一起吃饭。宁稚水不想见他,一见他,又会想到黎郁文。
佟舜然说:“你得来,我们讨论一下葬礼的事。”宁稚水还是去了,佟舜然喝着小甜酒等人,神态懒洋洋,看到他连忙正襟危坐。宁稚水消瘦了很多,瞥来一眼,随手将大衣搭在椅背上。
“先看吃什么,你都瘦了,多吃点。”
宁稚水又瞅他一眼,接过菜单翻看,腕上的手表很吸人目光。佟舜然清一下嗓子,说:“时间定在下下周,眼看入冬了,天越来越冷,我们赶在过年之前把……事儿办了,也算……入土为安嘛。”
“哦。”
“你会来吗?”
“不一定。”
宁稚水没心思看,胡乱选几样,交给了服务生。佟舜然说:“你有没有想法?”宁稚水说:“你看着办。”
他们对视了一眼,佟舜然表情古怪,仿佛没绷住。宁稚水不知道他怎么了,佟舜然说:“我很好奇,你之后的安排是什么?”宁稚水说:“什么安排?”佟舜然说:“对你自己的人生。毕竟你得了一大笔遗产。”
“你想要的话,可以给你。”
佟舜然做一个手势,笑说:“可算了,不太吉利。”宁稚水奇怪地看他,佟舜然意识到自己笑了,立刻又绷回去,伤感说:“我有时还觉得他在,跟以前一样,没离开过。然后又突然想起他不在了。”
宁稚水垂下眼睫,明白他说的。
佟舜然语调悲伤,脸上却写满了秘密,那秘密快溢出来了,他赶紧拿酒杯,来一口压一压。
“我想起来,之前律师有一个地方没谈到,那就是遗产赠予可不划算。你有没有想法,操作一下,成立慈善基金会。”
“说来听听。”
佟舜然高谈阔论了好一会儿,讲怎么钻法律空子但又不违法。他说的口渴,灌了几杯酒,离座去洗手间。宁稚水说不上哪里不对,他发现佟舜然没带手机,心念一动,手伸过去。男人又折返回来。
宁稚水听到了脚步声,手势一晃,拿起酒杯。
佟舜然殷切说:“对了,你不够吃,自己再加。”他把手机揣好,又走开了。
宁稚水起了疑心,在他消失之后,走到前台借餐厅电话。之前他看黎郁文电脑,记下了新加坡的办公室电话,他按下号码等接通,不过片刻,温柔的女声先用英语说了一遍欢迎语,又用华语说。
宁稚水说:“你好,我是小佟总的助理。小佟总在上海出了点事,我联系不上黎先生,可以帮我转接吗?”
“稍等一下,我确认之后帮您转过去。”
这个回答,难道黎郁文没死。
他们联合起来骗了他。宁稚水不敢置信睁大眼,心一下子提起来。他呼吸变促,没有一会儿,男人的声音传来:“你好。”宁稚水心跳几乎停了,又回升,说:“你不是他。”
“黎郁文先生出了事故,目前已不参与我司事宜——”
宁稚水不等他说完,挂掉电话。他真是多心了,人死怎么可能复生,虚惊一场。他站了片刻,回到座位上。
接电话的人听到挂断,耸了下肩,随手把听筒放回去,但被另一只手接住了。那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中国男人,穿银灰色衬衫,捧着电话,仿佛把逝去的声音也捧在了手心,掬水月在手。
旁边的人好奇问:“是什么人?”
男人抓紧了听筒,咔哒一声撂下。恨意就是回答。
宁稚水把基金会的事交给了佟舜然运作,他没心情,也没有时间。
《蝴蝶扑水》入围哥德堡电影节,提前订好了飞瑞典的机票。南风很兴奋,第一次参加电影节,做足了攻略,问宁稚水要不要一起去看极光。宁稚水问:“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拍电影了,会是什么样?”
“开什么玩笑,浪费你的脸吗?公司眼光要多么差才雪藏你。”
“我刚有点喜欢上我的职业。”
“之前不喜欢吗?”
“我讨厌一切谎言,但原来虚构里也有真实。”
“有句话说,假作真时真亦假。”
宁稚水跟她对视,目光凝重。南风第一次见他这种神色,不由得流露感情,说:“就算他们逼你,你也不要走。你还有粉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宁稚水说:“他们的爱——是会变的。白天是爱,晚上就会变成恨。”
“他们明白你,也支持你。”